北派尋龍筆記

第32章 百狗教頭

袁大頭的語氣出奇的平靜。

和之前那個隻會扯皮打嘴炮的他,判若兩人。

“力量?”

我沒聽懂袁大頭說的是什麽意思,“你小子不會是回光返照了吧?”

“回光返照嗎……也好,就讓老子帶著這群狗畜生,一起去見閻王爺。”

袁大頭握緊了拳頭上前一步。

群狗發出陣陣低吼,正一點點縮小包圍圈,向著我倆收攏過來。

原本刺眼的陽光,不知什麽時候被陰雲蓋住,整片鬆樹林頓時陷入一片昏暗。

放眼望去,一些不易被察覺的角落裏,滿是綠油油的凶光。

顯然,合圍我倆的狗群隻是很小一部分,還有更多的狗隱藏在暗處伺機而動。

難怪我剛才能夠輕鬆的突圍。

原來在狗群眼裏,我和袁大頭兩人早已成了甕中之鱉,就算足下生雲,肋生雙翅,也逃不出這片天羅地網。

反觀袁大頭,他也發現了樹林中還藏著其他的狗。

不過他沒有表現出一絲恐懼,反而迎著包圍圈直衝了過去。

“你他媽的瘋了?”

我想扯住他。

在我看來,袁大頭的這一舉動無異於送死。

可是令我萬萬沒想到的是。

袁大頭突然變得身手敏捷,行動靈活,手起拳落,打的群狗哀嚎不斷。

一招一式樸實無華,絲毫沒有防守的意思,拳拳到肉,就是個砸。

個頭不大的狗,被袁大頭一拳打在眼眶子上,眼珠子都幹爆了。

黃的黑的紅的白的,像是踹翻了大染缸,霎時間鬆林雪地上狼藉一片……

直到後來我才知道,袁大頭這小子的身體構造異於常人。

倒不是說他腦子多好使,或者二弟多勇猛。

相反,他在遇到危險時,身子會控製不住的抖動。

這種現象並不是因為失溫或是恐懼,而是腎上腺素飆升的信號。

短時間內猶如戰神附體,可謂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那條大黑狗就算再聰明,也永遠不會明白腎上腺素是什麽東西。

它指揮著狗群輪番上陣,都被袁大頭的拳頭砸翻在地。

眼見如此,我知道這把算是穩了。

隻要跟在袁大頭身後打打掩護,說不定真的能殺出一條血路。

潛藏在周圍的狗源源不斷的補充過來,在袁大頭的威懾之下,狗群漸漸露出膽怯,但是並沒有後退的跡象。

大黑狗呲著獠牙,還想繼續叫來更多的增援。

袁大頭哪裏會給它這個機會,硬扛著數隻小狗的瘋狂撕咬,幾個流星大步,快速上前,直接掐住了大黑狗的脖子。

百十來斤的大黑狗扭動掙紮,甩出了千斤的力道。

換做常人早就脫手了,可是袁大頭現在可不是一般人。

但見他五指緊扣,像是個鐵鉗一樣,死死抓著狗脖子,就是不鬆開。

“你奶奶的,讓你囂張,你囂張個嘰霸。”

說著,袁大頭對著狗頭邦邦就是兩拳。

大黑狗被打的七葷八素,眼冒金星,可是那股子凶殘勁兒絲毫未減。

“哎呦,還挺抗揍……好,看老子扯了你的鈴鐺,再踹爆你的狗頭。”

袁大頭啐了口唾沫,伸手對準了狗蛋就掐了過去。

“嗚嗚,嗚嗚……”

大黑狗喉頭哽咽,發出陣陣哀鳴,它自知大限將至,哪裏還有方才的淩人銳氣。

就在雞飛蛋打的刹那,隻聽遠處的樹林中,傳來一句沙啞的人聲。

“年輕人,且慢。”

聲音如鍾鳴般渾厚有力,輕易刺破山林,直達耳廓。

袁大頭並未理睬,本想繼續下手,奈何臂膀肩胛瞬間變得綿軟無力。

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瘡口也在同一時間爆發出鑽心的疼痛。

強烈的疲憊和困意幾乎讓他睜不開眼睛。

很明顯,這是腎上腺素消退了的信號。

掙紮中的大黑狗借此機會,迅速擺脫了袁大頭,灰溜溜的跑到一邊,夾著尾巴,蹲坐在雪地裏,頭都不敢抬。

“謝謝你給我這個麵子。”

又是那個沙啞的聲音。

我循聲看去,隻見一個頭發散亂的中年人,披著一身野豬皮,“咯吱咯吱”踩著雪窩子,慢慢朝這邊走來。

這個人所到之處,狗群不但紛紛避讓,而且還吐著舌頭咬著尾巴,全然不見剛才的野性。

我的注意力暫時沒放在神秘人身上,而是扶住了袁大頭。

他的身子有些虛弱,剛才有多硬,現在就有多軟。

我小聲問了一句:“怎麽樣,還能挺住嗎?”

袁大頭看著遠處慢慢走來的中年人,強撐著比了一個ok的手勢,然後無力的問道:“陳三條……你之前得罪過狗場的人?”

我搖了搖頭。

狗場這個詞兒,對我來說非常陌生。

從古至今,哪個平民老百姓玩得起狗場?

2000年左右的沈陽,還流傳過這麽一句話:

“玩狗場的要麽富,要麽貴,要麽沾點黑社會。”

我還聽說,沒禁槍那會兒,有一些愛玩狗的人,專門會買下一大片山,然後把狗場開到山根底下。

每每到了大雪封山的時候。

狗場主人就會扛著槍,帶著訓好的狗進山打獵。

麅子獐子野豬黑熊之類的珍禽猛獸,隻不過是狗場主人的消遣娛樂。

我陳川就是一個在太原老街賣黃盤的,怎麽可能得罪開狗場的人。

就算我存心想得罪,遇都遇不到人家。

這時,神秘的中年人已經來至近前。

他裏麵隻穿了一件單衣,全靠著外麵這層野豬皮取暖,懷裏抱著一隻屎黃色的吉娃娃,正瞪著兩個大眼泡,抻長了脖子,衝著我和袁大頭汪汪大叫。

中年人溺愛的撫摸著吉娃娃,輕聲說了一句:“別叫了,我要談正事。”

吉娃娃白眼一翻,這才縮回了腦袋。

咱中國有句古話,叫:“狗仗人勢狗勝人,人無權勢不如狗。”

這句話用在這個場合,再適合不過了。

“談你媽的正事,趕緊給老子賠醫藥費,傻逼玩意養的這些畜生,也不好好管管……還有你懷裏那隻狗,再嘰霸叫喚一聲,你爺爺我直接一拳送它上西天。”

袁大頭一點不慣毛病,用盡了最後的力氣,指著中年人一頓臭罵。

中年人笑了笑,“年輕人,火氣不小啊。不過……”

話到一半,中年人頓了頓,轉頭看向一旁蹲著的大黑狗,繼續說道:“傻黑是場子裏的種狗,廢了的話,我這一趟的損失可就大了……”

大黑狗在一旁嗚咽幾聲,顯得十分委屈。

“既然你剛才沒有廢它,按照江湖規矩,我自然得還你一個人情。這樣吧……留你倆一個全屍,如何?”

“你當老子是嚇大的?還留全屍,你也不聽聽你自己在說什麽,真是老奶奶鑽被窩,給爺整笑了。”

“火氣還是這麽大……好吧,我先給你降降溫。”

中年人說完,不緊不慢的從腰間掏出一把黝黑鋥亮的手槍,直接用槍口抵住了袁大頭的腦袋。

我認得這槍,在抗戰紀念館裏見過。

學名叫毛瑟手槍,民間則是喜歡叫它鏡麵匣子。

袁大頭身上沒勁,隻能動嘴。

他用一根手指輕輕撥開腦門上槍口,譏諷道:“96年就嘰霸禁槍了,你01年還用這玩意唬我?再說了這槍的歲數都快趕上我爺爺了,能射出來算你能耐。”

中年人哈哈大笑,對著天上開了一槍,然後一吹槍管,說:“怎麽樣,照射不誤吧?也不知道你的頭蓋骨,是不是和你的嘴一樣硬。”

這一槍開的很突然。

我都沒反應過來,就見袁大頭沒有絲毫猶豫,“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抱住了中年人的大腿。

“大哥,剛才有眼不識泰山,我錯了。醫藥費也不用您賠了,您就當放屁一樣,放了我倆,行嗎?”

大丈夫能伸能屈,袁大頭這麽做沒毛病。

中年人笑容一收,冷冰冰的說:“這個世界上,隻有死人和狗不會說話,放了你倆,我可睡不踏實……趁我還有耐心,乖乖把東西交出來,我保證留你倆全屍,說到做到。”

“東西?什麽東西?哦……您說潮汐墓裏的寶貝啊?這個墓早就被人盜過了,棺材裏什麽都沒有,不信的話,您自己進去看看。”

中年人一言不發,隻是單手撥動了一下扳機。

袁大頭有些慌了,他從我倆的包裏掏出對講機,快速遞了過去,“這玩意市場價3000多,拿去吧。”

“3000?老子這一趟出來的狗糧錢,都不止3000!”

中年人徹底失去了耐心,一腳把袁大頭踹翻,對著他的腦袋就是一槍。

這人每一次開槍,都沒有絲毫猶豫。

在他看來,殺個人就和殺個小雞仔一樣,沒區別。

我一直在旁邊觀察著中年人的一言一行,就在他踹倒袁大頭的同時,我就已經提前起身,撲了過去。

這個局麵在我看來非常危險,正如中年人所說,給我倆留個全屍,已經算是給麵子了。

就算中年人沒帶狗沒帶槍,單論戰鬥力的話,我和袁大頭兩個人綁在一起,可能都不是他的對手。

為什麽這麽說?

他在見識了袁大頭的身手之後,還敢大搖大擺站在我倆麵前,而且懷裏還抱了隻吉娃娃。

這就說明在他看來,隻需要一隻手,就足以把我倆擺平。

出於這層考慮,如果我莽莽撞撞搶槍的話,一定不是明智的選擇。

可是袁大頭又不能不救。

如此兩難境地,我接下來的每一個動作都關乎生死。

不但力道要用得恰到好處,而且姿態還要放的越低越好。

既不能讓他感覺到威脅,又得防止袁大頭的腦瓜子開瓢。

隻有這個度拿捏好了,接下來才有繼續談判的可能……

以上想法在我腦海中一閃而過。

我雙膝跪地在雪地上一滑,單手護住袁大頭,另一隻手輕輕拖住中年人的腕子。

電光火石之間,槍口向上偏移了一寸。

於此同時,就聽“嘭”的一聲槍響,震得我耳朵裏一陣爆鳴。

陳年積累的耳屎估計都被震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