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派尋龍筆記

第36章 山村往事

袁大頭扶著腰,站直了身子,本意是要理論幾句,想著能不能訛點醫藥費。

沒想到聽村民繼續說明了緣由,強如袁大頭這麽厲害的嘴皮子,也隻能自認倒黴,白挨了頓打。

原來,這個村叫石磨村。

在很多年之前,有個外地來的老板在石磨村附近開了一個養豬場。

養豬場實行半封閉管理,具體養了多少頭豬不知道,隻知道規模挺大,大卡車三天兩頭不是往這運飼料,就是往外拉活豬。

石磨村位於沈陽、遼陽、本溪三地交界,地理位置好,再加上老板的腦子活泛,抓了幾隻野性十足的公野豬作為種豬,打著跑山豬的招牌,生意做的那叫一個紅紅火火。

聽說他每次去銀行存錢,都不是成捆成箱的存,而是用裝豬飼料的麻袋,成車成車往銀行送。

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無從考證,總之有一點可以確定,那就是這個老板發財了。

具體有錢到什麽程度?

去往養豬場的山路,都鋪成了瀝青路,場子後麵還專門開辟出來一塊空地,蓋了一座三進的四合院。

外地老板索性把老婆孩子都接到了山裏,一邊享受著世外桃源的環境,一邊數著錢,生活那叫一個自在。

有道是:“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

好日子沒過幾天,養豬場裏就發生了變故。

那日,也是一個冬天。

老板的兒子,七八歲,正是貪玩任性的年紀。

他本來蹲在四合院裏放鞭炮,炸雪堆玩,玩了一會總覺得不夠過癮。

也不知道這個孩子是怎麽想的,突然冒出了一個邪惡的想法。

那就是把鞭炮塞進豬屁股縫裏,讓豬夾住、夾緊了,再點燃引線。

這孩子越想越覺得好玩,於是趁著夜色偷偷溜出院子,翻牆進到了養豬場。

如果換做平常,所有的豬都是一個槽子一個槽子的卡在圈裏。

唯獨這一天不同。

恰逢臨近過年,老板接了個大訂單,有人一次性買空了場子裏所有的豬。

老板把豬都趕進了豬池子,準備等著裝車運走。

誰料大雪封山,交通不便,前來拉豬的貨車遲遲沒有趕到。

就這樣,上百頭豬在大池子裏餓了整整一天一夜,哄哄亂叫。

貪玩的小孩哪裏知道這些,心中還在想,現在叫的就這麽歡,一會拿炮仗一崩,那得叫成啥樣?

老板一直在打電話安撫買家,壓根就沒注意到小孩已經翻身進了池子。

所謂池子,就是用水泥圈出來的一塊空地,學名叫做中轉站。

前麵一個趕豬進去的入口,後麵一個送豬上貨車的出口,怕豬受驚跳出去,還特意把池子壘了兩米多高。

小孩翻進池子之後,瞬間就被豬群團團圍住。

豬群餓是真餓,但畢竟沒吃過人肉,再加上沒有牽頭的,哪頭豬都不想當這個出頭鳥,隻是瞪著眼睛直勾勾的看向小孩。

小孩隻把豬群當成待宰賣肉的牲口,心中沒有絲毫畏懼,翻身跨步,騎到一頭豬的背上,從兜裏摸出鞭炮,精準的插進豬屁股縫裏,直接點燃了引線。

隻聽“嘭”的一聲巨響,鞭炮把豬屁股炸開了花,疼得它上躥下跳,慘叫連連。

豬池子外的老板聽到了動靜,急忙掛斷電話往裏麵一看。

隻見自己的兒子樂的前仰後合,還在不停追著豬跑,想要繼續塞鞭炮,炸屁股玩。

老板浸**養殖行業多年,怎能不知道“殺生不虐生”的道理?

他急忙喝止兒子,可是為時已晚。

養豬場裏的這些豬,本來就是家豬和野豬的雜交,看似溫順,實則野性未消。

隨著第二聲鞭炮炸開,小孩的行為徹底激怒了豬群,刻在基因深處的野性,瞬間被激發出來。

豬群嗷嗷大叫,一聲高過一聲。

可憐那小孩,還沒來得及呼救,就被豬群踏成了肉泥。

幾頭膽子大一點的豬,更是連吃帶拱,眨眼間小孩便屍骨無存。

老板看到這一幕如遭雷擊,巨大的打擊讓他精神崩潰,翻身下了豬池子,掄起趕豬棍,就要和豬群拚命。

誰料吃過人肉的豬,早已不是當初的家豬,它們的眼珠子從白到紅,已然成了嗜血的猛獸。

老板哪裏是豬群的對手,隻是一個照麵就被撲倒在地,其結局,可想而知……

直到慘劇發生的第二天,前來拉豬的大貨司機才姍姍來遲。

一進養豬場,眼前的一幕宛如人間煉獄。

一段段的腸子和骨頭散落滿地,沾滿血跡的頭發棉絮到處都是。

司機還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麽,就見一頭白皮家豬,瞪著血紅的眼珠子朝自己撲來。

司機一看豬眼睛,就知道壞事兒了,準是豬群暴亂,一夜之間屠了整個場子。

要說家豬沒有這個實力,野豬配出來的種,那就真的不好說了。

司機想也沒想,頭也不回的撒腿就跑,開上貨車一路奔回沈陽。

他沒有大哥大,隻能親自去局子報案。

帽子叔叔一聽,知道這是個大事,絕對不能馬虎。

立刻從周圍的所裏調來二十多名警力,荷槍實彈,直奔養豬場救人。

等趕到之後才發現,養豬場早已成了一個空殼,沒有人也沒有豬。

大夥心知肚明,人早都被吃完了,豬也都跑進了山裏。

經過現場殘存的毛發和血跡,可以粗略推斷。

整個養豬場的十二名員工,外加老板一家三口,全都在這次豬群暴動中喪生。

名噪一時的養豬場,外加那座豪華的三進四合院自此徹底荒廢,淪為當地人都不願涉足的禁地。

在隨後的幾年時間裏,跑進山裏的豬群又經過幾輪繁殖,徹底退化成了野豬。

豬群的數量巨大,讓周圍的村子深受其害。

特別是那些吃過人肉的豬,更是凶殘無比,見人就咬。

當地政府甚至專門組織民兵和獵戶進山打豬,可是收效甚微。

直到2000年,國家把野豬移出“三有”名錄,徹底不再是保護動物。

周圍的村子這才聯合起來,自籌資金請來登高狗場的人,隻為驅除豬患。

潘氏兄弟直言,想要把野豬群都殺光是不可能的,隻能把它們往大山深處驅趕。

而且保證五年之內,不會再有豬群進攻村落的情況發生。

村民們沒有異議,交了定金。

潘氏兄弟收了錢,自然是火力全開。

兄弟倆帶著百十來條大狗上山,隻用了一個月的功夫,就殺得豬群不敢靠近村子,不愧是訓狗世家。

偶爾一兩頭不長眼的野豬跑進村子,這是在所難免的,村民們自己就能處理。

我和袁大頭哪裏知道當地發生過這種事,傻乎乎的披著野豬皮進村,結果被村民一頓好打。

袁大頭想要訛錢又覺得理虧,隻能自認倒黴。

反倒是村民們把我倆數落了一頓之後,這才陸陸續續的散去。

這種規模的村子,別說飯店和招待所了,就連一個小賣部都沒有。

挨家挨戶敲門,想去借宿,都被人家拒之門外,說我倆扮野豬嚇唬人,村裏可不收留這樣的壞人。

無奈,我和袁大頭隻能往村子深處走。

直到最後一戶人家,也是最後的希望。

這戶人家點著燈,透過窗子可以看到一個女人的剪影,手上一刻也沒閑著,不知道在忙活什麽。

小院不大,停了一輛帶翻鬥的三輪車,在那個年代,農村能開上這樣的車,也不是一般的人家。

門口的柴火垛子壘了一人多高,整整齊齊,一側掛著穿成串兒的幹辣椒,還有一套新鮮的腸子,不知道是什麽動物的。

袁大頭說:“瞅這個架勢,這家人手上有活,一直在忙,估計不知道咱倆的事,要不進去試試?”

我點了點頭,敲開了這戶人家的大門。

開門的是個20多歲的婦人,大眾臉,穿了一件花布馬甲,裏麵襯著黑毛衣。

打扮還算樸素,唯獨這個發型,有些說不出的怪異。

我第一次見一個姑娘家,把腦殼周圍的頭發全都剃光了,隻留腦瓜蓋上的。

而且腦瓜蓋上的頭發還特別長,紮成了一條又粗又黑的單馬尾。

婦人看我倆這副打扮,還以為是要飯的。

正要轟我倆走,袁大頭直接從褲襠深處掏出一張綠票子,拍在婦人手心裏,說:“姊妹兒,我倆不是要飯的,我們是買飯的,這是50塊錢,有什麽好菜盡管上。”

婦人把錢湊到鼻尖聞了聞,嫌棄的揣進兜裏,說:“叫什麽姊妹兒,我和你很熟嗎?”

“那……那叫你啥?”

“叫我雨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