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派尋龍筆記

第47章 故地重遊

錢的問題,我心裏一直沒底兒。

這種感覺就像是患有嚴重的火力不足恐懼症。

別說兩萬七了,就算兜裏揣個十萬八萬,還是會感覺不夠用。

袁大頭說我是窮怕了,典型的三代貧農,祖上就沒富裕過,早上去吃個雞蛋果子,都不敢加兩個雞蛋。

話糙理不糙,他說的沒毛病。

不過我可不能慣著袁大頭,立刻拿他昨晚的光輝事跡說事。

“老子這是艱苦樸素,居安思危,不像某些人,放一炮還得找三個娘們伺候,趕上83年嚴打那會兒,就你這熊樣,都夠拉出去槍斃十個來回了。”

“83年我才幾歲,有心無力,就算槍斃也輪不到我。而且那時候我還沒悟出什麽是道法自然,和現在比起來,顯得過於稚嫩了。”

“你一個臭無賴,還懂道法自然?”

袁大頭哈哈一笑,“三條,這你可就不懂了,足道也是道,手法也是法,我去小紅足療是為了什麽?當然是為了感悟道法自然啊。再說了,我點三個也是有深意的。正常人點一個,隻是為了單純的發泄,點兩個那叫情調的提升,點三個你知道是什麽嗎?”

“什麽?”我有點被袁大頭繞裏麵了。

“三生萬物,道法自然。”

說著,袁大頭雙手合十,閉目喃喃低語,先是阿彌陀佛,後是無量天尊,最後還整個句以馬內利,那個虔誠的樣子,好似真的參透了誌誠大道。

我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

最主要的是,我倆現在可不是在出租屋裏,而是在通往太原老街的公交車上。

整車的人,除了司機,剩下的人全都看向了袁大頭。

這小子也不臉紅,繼續一頓胡侃亂侃。

好在下一站就是太原老街站,我低著頭匆匆下了車,三兩步就匯入了熙攘的人流中。

要問買物資裝備,為什麽一定要來太原老街?

原因隻有一個,那就是這地方我熟。

2001年的沈陽,還不流行極限運動,像強光手電、工兵鏟、登山繩之類的裝備,都是相關部門和團體集中采買。

如果是個人購買的話,店主都不用細想,報警一抓一個準兒,說不定年底了還能評個熱心市民的榮譽稱號。

我又不認識倒賣物資的黑市商人,隻能硬著頭皮來太原老街,去我平時取暖落腳的那家店鋪。

那會兒的沈陽,很多鋪子都是隻有門臉,沒有招牌。

為了便於區分,老百姓大多以老板的特征加上行業,來給這家鋪子命名。

比如眼鏡燒烤、卷毛拉麵、老太太扡褲腳、胖姐雞蛋果子等等。

我要去的這家登山裝備店,同樣沒有招牌,而且位於太原老街的拐角。

這種地方屬於犄角旮旯的犄角旮旯,隻有實在憋不住了想要找地方方便的人,才找得到。

我冬天賣盤的時候,凍得實在受不了,偶爾會去他店裏暖和暖和。

店主年紀和我相仿,而且特別喜歡抽煙。

起初他還不願搭理我,後來時間一久,慢慢也混得熟了,我倆有一搭沒一搭的還能嘮上幾句。

我每次去,都會給他遞上一支煙,算是落腳錢。

作為回報,老板會給我講和登山裝備相關的知識。

在潮汐墓裏打繩結的手法,還有膨脹釘的工作原理,就是我在他店裏學的。

距離店鋪還有一段距離,我走在太原老街上,看著熟悉的一幕幕,恍若隔世。

如果說,這條街是我工作單位的話。

那麽臨街的店鋪,就相當於一間間辦公室。

這一次我走在街上,好似一個局外人,又如同走訪下級的領導,左右視察著辦公室的工作進展。

“片兒哥,幾天不見,憔悴了許多,怎麽了?病了?”

說話的是一個拉二胡的老頭,六十多歲,成天蹲在太原老街拉《二泉映月》。

在我的印象裏,這老夥計一上午連一塊錢都要不到。

要是細論的話,他應該算是我的同事,我和他挺熟,隻是不知道他的名字。

老頭喜歡叫我片兒哥,我則是喊他嘴兒爺。

至於為什麽喊他嘴兒爺?

是因為這老頭有個習慣,總喜歡在地上撿煙頭抽。

而且他還特別挑剔,力士美登什麽的一概不撿,專門挑阿斯瑪長白山一類的牌子。

我時常給他遞煙,說你要是煙癮犯了,抽我的,撿煙抽不是相當於間接接吻嗎?

老頭說我不懂,撿來的煙才有滋味。

從那以後,嘴兒爺的外號就這麽被我叫開了。

嘴兒爺和我說話的時候,正在收拾東西。

我迎了上去,說:“我身子骨好著呢,反倒是你,怎麽今天這麽早就收攤了?晚飯有著落了?”

說著,我習慣性的抽出一根煙,遞給了他。

嘴兒爺一手老繭,滿嘴黃牙,頭發一綹一綹,都能擰出油來。

他接過煙嘿嘿一笑,說:“當然有著落了,接了個大活。”

嘴兒爺這麽大歲數了,往多了說,再能蹦躂上十年就不錯了,還能接什麽大活?

頂多是哪家辦白事,請他去拉幾首哭喪人的曲子罷了。

我沒當回事,說:“那你忙,我去前麵看看。”

“等等。”

嘴兒爺叫住了我,“片兒哥我給你提個醒兒,你的老窩讓人給占了,再想賣盤的話,太原老街恐怕容不下你嘍。”

“占了就占了吧,我也不一定再回來了。”

正所謂,“家有家法,行有行規,”在太原老街上,也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定。

那就是做撂地買賣的,整條街隻能有一家。

比如賣膏藥的、拉二胡的、變戲法的、乞討要飯的……當然還有我這個賣黃盤的。

沒想到我才走了這麽幾天,賣盤的生意就被人家占了。

嘴兒爺聽我說的這麽灑脫,有些不可置信的問:“怎麽?另謀高就了?”

“嗯,算是吧,找了點別的營生,對付一口生計。”

“那就好,有飯吃就好……不像我,本是江湖飄零客,一頓饑寒一頓餓。”

“嘴兒爺,你肚子裏倒是有點墨水,隻是不會用,我不是給你支過招嗎?戴個墨鏡裝瞎子,再拉二泉映月的話,至少能騙個糊口錢。”

“不幹嘍,和你一樣,另謀高就了,嘿嘿,這一趟幹好了直接養老,幹不好直接歸西。”

嘴兒爺說著,已經收拾好了東西,對我擺了擺手,“片兒哥,江湖再見,但願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我朝著嘴兒爺離去的方向揮了揮手,恰好看到了人群中的袁大頭。

這小子以為我和他招手呢,急匆匆的跑了過來。

“哎呦喂,我說三條啊,你猜我剛才看到什麽了?那邊有個小子,和你當初的打扮差不多,戴個狗皮帽,穿個軍大衣,也在賣黃盤。我還特意去看了看貨,都是些陳芝麻爛穀子的玩意,白給我打水漂,我都嫌不趁手。隻不過那小子叫賣的詞兒,我有點聽不懂,問他什麽意思,他還不告訴我。”

“他喊的什麽詞兒?”

袁大頭最後這句,著實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這小子說話,那可是“老母豬戴胸罩,一套又一套”,還能有他聽不懂的?

袁大頭清了清嗓子,裹緊了外衣,有模有樣的學了起來,“哥們,走過路過別錯過,要騎兵有騎兵,要步兵有步兵。騎兵20,步兵30了啊……”

袁大頭說到這裏,表情立刻變回了自己原先那副做派,神秘兮兮的問:“就這詞兒,什麽騎兵20步兵30的,這倆也不挨著啊。如果按照古代行軍打仗的配置,騎兵應該比步兵精貴才對,怎麽到他嘴裏,反而騎兵還比步兵便宜了。”

袁大頭要玩就玩真人,幾乎不看片,他不明白這話的意思也情有可原。

我解釋說:“他這是黑話,一個騎馬,一個沒騎馬。所以騎兵的意思是有碼的片兒,步兵是沒碼的。”

“哎呦,還有這講究呢,真是隔行如隔山,要我自己去品,我還真搞不明白呢。還有類似的嗎,再給我講講,讓我也長長見識。”

賣片兒可不是什麽光彩的職業,類似的黑話我也沒整理總結過。

當時的網絡不像現在這麽發達,搜也搜不到,隻能口口相傳或者自己琢磨。

想了一會,我才記起兩個,一起說給了袁大頭。

一個是劉備文,還有人習慣叫玄德文,這倆其實是一回事兒。

這裏的劉備,就是三國時期的那個劉備,乃是漢皇後裔,漢獻帝稱其為“劉皇叔”。

說到這裏,其中隱喻已經呼之欲出。

劉備就是黃書,而劉備文,指的是成人小說的意思。

還有一個是魏文帝,也是三國時期的人物。

幹我們這一行的,喜歡用魏文帝代指沒有情節,上來就是肉戲的片兒。

深究其中原因,隻因為魏文帝的本名叫“曹丕”。

袁大頭聽完,不由連連誇讚,“這都是誰研究的呢,腦子裏沒點正經玩意。”

我說:“就你還好意思說人家不正經?”

袁大頭撓頭一笑,急忙快走幾步,想把這篇快點揭過去。

“別走了,就是這兒。”

我指了指拐角處,一個破破爛爛的店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