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大年三十
雨姐也是聽話,一一照做。
屋裏屋外、村頭村尾的折騰到中午,老蒯的臉色終於有所好轉。
整個人雖然還處在昏迷中,最起碼小命是保住了。
打發走了村醫,我和袁大頭已經餓的眼冒金星了。
折騰了整整一夜,外加一個上午,肚子早就像是打雷一樣,嘰裏咕嚕響個不停。
雨姐說:“鍋裏蒸的饅頭,再過十分鍾就好了,兩位老弟先忍一忍,實在忍不住了就磕點瓜子。”
我說:“這玩意不但不頂餓,而且越吃越餓,再沒別的了嗎。”
“櫃子裏還有你倆帶來的腦白金和蟻力神,俺們都是老土,吃了半輩子粗糧,冷不丁吃點細糠胃都難受,更別說包裝這麽精細的玩意了。”
說著,雨姐就去翻櫃子。
袁大頭抓了一把瓜子,一邊嗑一邊對著雨姐調侃道:“那些東西你還是自己留著吧,特別是腦白金,老蒯現在正是要補腦的時候,喝腦白金準沒錯。”
雨姐不知道噬腦蟲的事,她疑惑的問道:“老弟,你說的啥意思?是說俺們家老蒯腦袋受傷了嗎?”
袁大頭的嘴比棉褲腰還鬆,他剛要開口回答,就被我一把按住,隻說老蒯是磕到了腦袋,喝腦白金補補腦也沒錯。
雨姐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喃喃道:“怪不得這次回來,我就瞅著俺們家老蒯的耳朵眼,比之前大了好幾圈……老弟你這麽一說我就懂了,原來是磕到腦子了,正好家裏還剩幾塊豬腦花沒賣出去,等我去村口磨成汁兒,都給老蒯灌下去……”
一聽野豬肉,我胃裏就有一種翻江倒海的感覺。
我強忍著惡心,和雨姐說明了我和袁大頭要在這小住幾天,正好能繼承老蒯的老本行,去養豬場套幾頭野豬補貼家用。
雨姐直誇我倆是新世紀的五好青年,村裏要是有適齡的黃花大閨女,一定優先介紹給我倆。
這份好意我心領了,同時又囑咐雨姐一句,準備飯菜時別整野豬肉就行,最近忌口,連豬油都不能吃。
雨姐點頭同意,說今晚一定要殺隻雞,犒勞犒勞我倆……
……
暫不提無關緊要的瑣事。
單說在老蒯昏迷的這段日子裏,我和袁大頭名正言順的賴在雨姐家。
明麵上說是幫著打理打理家務,隔三差五的還能去養豬場套幾頭野豬。
實際上,我倆借著套野豬的功夫,在四合院附近不停踩點。
經過幾天的摸索,人形野豬一次都沒有遇到,地窖裏的情況倒是被我摸的一清二楚。
L形地窖的最深處,土質和其他地方明顯不同,密度非常大,像是夯土層。
我和袁大頭嚐試著用工兵鏟,順著夯土層往下挖了好幾天。
起初還能挖得動,等到後來,夯土的密度越來越大,鏟頭鏟在上麵隻能帶下來一點點泥渣子。
照這個進度挖下去,來年開春都不一定能挖到墓室。
這個現象是很反常的。
我聽爺爺說過,夯土層的層數,體現了墓主人的地位,層數越高,說明了墓主人的地位越顯赫。
而且夯土層不是越厚越好,太厚的夯土反而會影響墓葬整體結構的穩定性。
所以曆朝曆代的夯土層,厚度最多也就四十厘米。
比如安徽雙墩春秋墓,每層夯土才十幾厘米厚,後來的唐代青田公主墓,每層也不過二十厘米。
現在我和袁大頭在地窖中挖出來的深度,目測已經有半米多,而且下麵還不知道有多深呢。
袁大頭認為我分析的那些彎彎繞繞,一點卵用都沒有。
他看過幾本考古雜誌,知道挖開夯土層的最好辦法是澆水。
隻要有足夠的水,就能讓土層變軟,挖起來能省不少勁兒。
我說:“你看的考古雜誌都是南方出版社出版的,咱這是在東北,而且現在還是冬天,往地上吐口痰,沒等落地都能凍上,你還想著灌水?擱一宿直接凍成冰窖子了,來年夏天都化不開。”
袁大頭丟下鏟子,嘴上抱怨道:“按照潮汐墓的規格,我估計這個墓的夯土層能有好幾米,純靠咱倆挖的話,胳膊肘子磨平了都不一定能挖穿。三條,咱不是有雷管嗎?管它那麽多幹什麽,直接開炸不就完事了嗎?”
這一點我也想到了,隻不過雷管的動靜太大,一旦被外人聽到,那麻煩可就大了。
袁大頭說:“四合院距離石磨村那麽遠,而且村民也不敢往這一片溜達,直接炸,怕個球。”
“咱倆來這是為了什麽?賭命來了嗎?如果真想賭命,去玩俄羅斯轉輪得了,那玩意快,不用受凍,又不用受累。”
這幾天勞心勞力,我的情緒也不太穩定,說話的語氣有些重了。
袁大頭撓了撓腦袋,看樣子是有點委屈,“好好好,你說什麽是什麽,都聽你的,你說接下來怎麽整?”
“先用膨脹釘槍在夯土層上打孔,在孔裏插上雷管。”
“然後呢?”
“等大年三十。”
“大年三十?”
袁大頭眼中先是閃過一絲疑惑,然後是出乎意料的驚訝,最後激動的一拍腦門,“誒三條,真有你的,年三十那天家家戶戶都放炮,雷管就算動靜再大,旁人也隻會以為是大炮仗。”
“沒錯,還有更重要的一點,就是年三十那天,無論是大人還是小孩,都會憋在家裏,沒人會出來瞎溜達。”
袁大頭原本非常低落,一聽這話,情緒猛然高漲起來。
說幹就幹。
我倆分工合作,很快就在夯土層上打了四個孔,每個孔大約有二十厘米深。
其實我還想繼續打深一點,可惜釘槍的威力有限,二十厘米已經是極限了。
袁大頭負責往孔洞裏塞雷管,我負責組裝雷管的起爆器。
這玩意我之前沒用過,也沒見過。
當時在裝備鋪子時,老板說自己有火雷管、電雷管、還有導爆遙控雷管,問我要哪一種。
我根本聽不懂他在說什麽,隻提了兩個要求。
一是攜帶輕便,容易組裝。
二是容錯率大,不至於給自己炸死。
基於上述兩個要求,老板給我拿的是火雷管,同時還叮囑了一句。
原話是,“腦子不好使的人,玩個擦炮往化糞池裏塞,也能把自己炸死。玩雷管也是一個道理,安全係數的高低,完全取決於使用者的腦子。”
我明白老板這句話的意思,所以起爆器一直都是由我保管,壓根就沒敢讓袁大頭碰。
好在這玩意組裝起來還算簡單,我自己研究了一會就組裝完成,並且特意留出很長一段引線,延伸到地窖之外是沒問題的。
現在一切準備就緒,隻等著大年三十。
袁大頭興奮的不行,掏出打火機就想點上一根煙。
說實話,他在打火的那一瞬間,我差點嚇尿褲子了。
火雷管的引爆方式就是手動點火,打火機裏隨便蹦出一個火星子,都有可能引燃導線。
我倆在地窖子裏,跑都沒地方跑,一旦爆炸了,骨頭渣子都不帶剩的。
袁大頭後知後覺,終於意識到了危險。
他連忙收起打火機,嘿嘿一笑,試圖緩解尷尬。
我狠狠拍了他後腦勺一下,想讓他以後長點記性,特別是在炸墓之前,沒事別嘰霸在四合院抽煙。
袁大頭滿口答應,這事才就此作罷。
我把起爆器藏在地窖裏,蓋了一層土,以防外人發現。
現在距離大年三十還有兩天時間,我和袁大頭回到雨姐家裏簡單休整了一下。這幾天刨坑挖土給我倆累的夠嗆,休整兩天勉強緩解了疲憊。
等到了年三十那天,我收拾好東西,找了個理由辭別雨姐,說是要回沈陽過年。
雨姐極力挽留,說我腳踝的傷剛好,就算不多住幾天,也得過完年再走。
我一再推脫,雨姐實在拗不過,隻好一路相送,把我倆送到了村口。
一路上,石磨村的家家戶戶張燈結彩,一片喜慶祥和。
偶爾還能聽到電視機裏播放著趙本山的小品段子——
“……病毒以每小時一百八十公裏的速度向上飛速前進,現在你完了,無情的病毒正在吞噬著你的大腦健康細胞,一個嶄新的植物人即將誕生!”
雨姐臉上滿是不舍,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我說:“就送到這吧,前麵就是國道,我倆搭個順風車就回去了。”
袁大頭說:“對啊,老蒯還直挺挺的在炕上躺著呢,和植物人沒區別。你炕燒那麽熱,回去晚了那老小子就烤熟了。”
“好……兩位老弟,有空常來。還有這個,你們拿著……”
雨姐從懷裏掏出一個黑色的塑料袋,遞到我的手裏。
“這是……”
“驢蹄子,村會計過年殺驢的時候,我特地買的。聽村裏的老人說,這玩意辟邪。”
我接過塑料袋,沒有說話。
“其實你倆要去幹什麽,我心裏清楚……不過你倆放心,這事我爛在肚子裏,誰都不會說的。”
看來雨姐什麽都知道了,隻是沒有挑明。
我點了點頭,說了一聲“保重”,然後輕輕揮手,正式和雨姐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