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派尋龍筆記

第64章 拘魂鈴

走在最前麵的侍女,她的腳已經抬到了最高點,接下來隻要一落地,就會跨過石門的門檻。

門檻一跨,一切都玩完了。

好在袁大頭聽到了我的喊話,沒有絲毫猶豫。

我倆同時打開狼眼手電。

隻在一瞬間,所有的侍女再次回到了牆壁裏。

我把發現的一切告訴了袁大頭,並且說明這是一個設計非常巧妙的防盜機關。

雖然甬道另一頭被塌方堵住,但是據我估計,另一頭應該也有類似的門檻。

盜墓賊隻要進入這條甬道,影子就會脫離身體。

這一現象看似對本人沒有任何影響。但是想要走出甬道,已經不可能了。

看似矮小的門檻,對於失去影子的人來說,宛如天塹一般,橫亙在陰陽兩界之間。

得虧這次歪打正著,袁大頭一屁股坐在手電筒上,徹底切斷了甬道中的光源,這才讓我發現了機關的端倪。

不然單憑腦子去想,想破腦瓜籃也不一定能想明白。

“三條,那你說接下來怎麽辦?”

“好辦。有了方向,當然不缺方法。”

“說來聽聽。”

我來到石門的正前方,這是抬轎子侍女行走的路線。

“大頭,你去我後麵站好,咱倆擺出抬轎子的姿勢。”

“這又是鬧哪樣?”

“那兩個侍女鳩占鵲巢,想要踩著咱倆的影子把轎子抬進門裏。那咱倆就來一招釜底抽薪,學著侍女的動作把影子踩回來。”

“對啊,那些娘們的身體都是虛影,老子還不是想進就進,想出就出?”

“那叫重疊在一起,怎麽什麽話一到你嘴裏,聽著就那麽髒呢。”

袁大頭哈哈一笑,當即擺出抬轎子的姿勢,說:“隻要能走出這條甬道,給墓主人抬一會轎子,當一回苦力又何妨?我準備好了,啥時候關手電?”

“現在。”

說完,我和袁大頭一起把手電關閉,靜靜的等待著儀仗隊伍的靠近。

不一會,抬轎子的侍女已經來至近前,虛無的身影和我的身體重合在一起。

我心中忐忑,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隨著石門緩緩打開,那股奇怪的香味再次湧進我的鼻孔裏。

“踩準腳步,把動作擺好,千萬別出差頭。”

“好勒,關鍵時刻我從來都不掉鏈子。”

這一次,沒有了擋在石門中間的空氣牆,我和袁大頭一前一後,很輕鬆的進到了石門裏。

按照原計劃,我倆同時推開狼眼手電,在光線照出來的瞬間,侍女的虛影再次消失,身後的石門也重新閉合。

我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發現影子重新回到了身上。

左右扭動幾下,影子也隨之扭動,沒有任何問題。

成功了。

所有的事都沒有出乎預料,盡在我陳川的掌握之中。

“大頭,你影子回來了嗎?”

我沒有回頭去看,而是舉起手電準備查看一下周圍的情況。

畢竟剛剛進入到陌生的環境,一切對於我來說,都是未知的。

“回來了,回來了,我說三條啊,真有你的,什麽法子都能讓你想出來。”

“老子是誰?沒點真本事敢下潮汐墓撈你嗎?”

“那是,真不愧是我的好兄弟……”

袁大頭話到一半,猛然聲調一提,叫了一聲“哎呦臥槽!”

就在同一時間,我的鼻腔裏湧入一股撩人心魄的胭脂香味,緊接著肩頭一沉,壓得我雙膝打顫,差點跪倒在地。

這股重量少說也有一百多斤,正常情況下,我扛這點重量倒是沒一點問題,但是架不住事先沒有預兆,冷不丁來這麽一下,換做是誰都受不了。

潮汐墓是我下過的第一座古墓,所以對我的影響非常大。

我的第一反應,就是肩膀上站了一隻大蝙蝠。

潮汐墓作為藩王墓的墓眼,設計構造如出一脈,布置同樣的蝙蝠機關,也在情理之中。

我快速調整好發力點,雙腿馬步紮穩,腰部用力,穩住了身形。

緊接著,我把狼眼手電橫叼在嘴裏,一手扶在肩頭,死死攥住大蝙蝠,另一隻手伸進背包裏,抽出傘兵刀,想要給這畜生來個痛快的。

一係列動作幹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就在我要轉身揮刀的瞬間,隻聽袁大頭驚呼道:“臥槽,老子身上啥時候多了個轎子……還有,這玩意啥時候上來的?”

原來,肩頭傳來的重量,並不是大蝙蝠,而是一頂轎子。

這玩意不是壁畫裏的內容嗎?

我和袁大頭怎麽把畫裏的東西,抬進現實了?

容不得我細琢磨細想,就見轎子上端坐一名女子,頭戴金絲嵌玉的鳳冠,發間插著珍珠串成的流蘇,一身泥金印花的翠綠衣裳,蔽膝垂於前身,玉帶係在腰間,手上拿著蘇繡半透的團扇,腳踩登雲踏霧的粉鞋。

有道是:“日月同輝不足喻其貴,禮法昭昭方顯此身尊。”

再看這位貴婦人的臉,白似雪、冷如冰,臉蛋上兩片大腮紅,柳葉眉斜飛入鬢,櫻桃口微露皓齒。

如果不是緊閉著雙眼,誰都想象不到,這個貴婦竟然是一個死人,一個死了上千年的人。

袁大頭走在轎子的後麵,隻能看到女人的背影。

我可以明顯的感覺到這小子的身體正在微微的顫抖。

“別抖,穩住,她腳上纏著拘魂鈴。”

“拘……拘魂鈴是啥玩意?”

“鎮屍用的,鈴鐺一響,就會詐屍。”

這是我在回頭的時候,不經意間注意到的細節。

銅鈴每個都有鵪鶉蛋大小,用紅色麻繩串成一串,纏在女屍的腳踝上。

粗略一數,大概能有二十八個。

每個鈴鐺上麵都刻著蝌蚪文,好似一道道雷紋符咒,格外的顯眼。

我雖然沒有親眼見過,但是大概也能猜到,這些鈴鐺肯定是專門用來鎮屍的拘魂鈴。

不然就算藩王生前玩的再花,也不至於死後還在古墓裏玩捆綁。

我爺爺曾經和我說過,一個盜墓賊,他的八字哪怕硬的能砸核桃,下到古墓之中,也有四樣東西是他不敢碰的。

這四樣東西分別是“墊背的古玉,鎮屍的鈴,棺頭的古鏡,畫符的瓶。”

所謂墊背的古玉,顧名思義,是專門壓在墓主人身子底下的玉器,多以玉盤玉佩居多。

這種玉常年累月的浸泡在屍油裏,其中一個單麵上,會留下很明顯的布料紋理,所以又叫“布紋玉”。

鎮屍的鈴,正是剛才提到的拘魂鈴。

至於棺頭的古鏡,這個很好理解,就是棺材頭上掛著的八卦鏡。

古人認為橫死之人怨氣不散,必須要用古鏡鎮壓,才能防止屍變的發生。

最後提到畫符的瓶,指的就是魂瓶。

當然,它還有很多其他的名字,比如穀倉罐、倉稟、五聯罐、佛瓶、骨灰歎等等。

傳說這東西是專門收納死者靈魂的瓶子,一般上麵都會留一個氣口,方便魂魄沿著氣口來回進出。

此時的袁大頭,身體繃的筆直,從脖子到腳,僵硬的像是一根棍兒,就算嗑上兩粒藍色小藥丸,站的都不一定有他這麽直。

“三條,拘魂鈴既然這麽邪乎……那,那接下來應該怎麽辦?要不……先把轎子輕輕放在地上?”

“先等等,我看看周圍都有什麽。”

說著我晃動了一下狼眼手電,粗略的觀察了一下整間墓室的布置。

這間墓室不大,拱頂倒是很高。

腳下是金漆勾邊的朱紅地磚,四壁垂著絳色的錦緞帷幔,拱頂懸著十二盞鎏金燈台,墓室正中間擺著一張桌案,上麵放著四個果盤,裏麵盛裝的東西早已腐爛成渣,看不出到底是什麽。

一個梳妝台,幾個紅漆櫃子並成一排,規規矩矩的靠在墓牆上。

看到這個格局布置之後,我感覺非常熟悉,總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仔細回想了一會,卻又沒有任何頭緒。

隻當是大戶人家的婚房都這麽布置,有似曾相識的感覺也在情理之中。

袁大頭跟在後麵,看的有些呆了,他怎麽也想象不到,一間墓室竟然能裝飾的這麽喜慶,要不說這裏是墓室,他還以為是小紅足療在搞周年慶活動呢。

“大頭,把轎子抬穩嘍,千萬別放在地上,這間墓室太詭異了。”

“好,我扛著呢……還有,你知道轎子上的娘們是誰嗎?”

“我估計應該是藩王的一個妃嬪。還記得甬道裏的縛影石壁畫嗎,那些畫麵,記錄的就是這位妃嬪出嫁當天的場景。還有這間墓室的主色調,從上到下從左到右全都是紅色,非常符合紅雲壓地的大唐婚俗。”

“原來這是一間婚房,太好了,太好了,陪嫁的嫁妝,迎親的聘禮,這些東西一定少不了,一會怎麽也得多裝點。”

袁大頭的語氣十分興奮,他左看右看,想要找一些值錢的玩意。

看了一會,袁大頭的目光落在了女屍的身上,“誒,我說三條啊,這滿屋子都是紅色,為什麽唯獨新娘子穿了一身綠衣服,這不純純的找綠嗎。”

“你懂個屁,唐朝時期的新娘子就是這副打扮,男的穿紅色大袍,女的穿綠色短衣,這叫紅男綠女。”

袁大頭“哦”了一聲,又問道:“那這個新娘子是陪葬的?”

“看這架勢已經超出了陪葬的範疇,確切的說,應該叫殉葬。”

“這倆詞兒有啥區別?”

“一個是自願,一個是被迫。而且被迫也分很多種,你看她腳上纏著二十八道拘魂鈴,這已經不是單純殉葬那麽簡單了……”

袁大頭“咕咚”一聲咽了一口唾沫,怯生生的問:“還有比殉葬更嚇人的?”

“嗯,這是一場陰婚殉,咱哥倆誤打誤撞,成了這場陰婚殉的轎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