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派尋龍筆記

第66章 頂上元良

梳妝台上鑲嵌的菱花銅鏡,應該是一麵可以使人陷入幻覺的鏡子。

眼睛就算沒有直視,用餘光瞄到也不行。

如果沒有外界幹預,單憑自己想要從幻境中掙脫出來,幾乎是不可能的。

不同的人會在幻境之中看到不同的內容,我雖然不知道袁大頭看到了什麽,但是可以確定一點,這小子絕對炸膛了。

別不服。

他這個能耐,一般人還真就比不了。

我利落的收回桌案上的手電筒,對著袁大頭又問了一句,“剛才巨大的響聲,你到底聽沒聽見?”

“聽到了,動靜還不小呢。”

“在哪邊?”

袁大頭撓了撓頭,努力回想著,“應該是……那邊……”

說著,他單手一指,方向正是墓室的東南角。

我察覺到不妙,東南角不就是擺放紅漆棺材的地方嗎?

“三條,那個棺材有沒有可能……不是空的?既然是陰婚合葬,藩王墓的正主不會就躺在裏麵吧?”

“合葬棺都很寬,最起碼有雙人床那麽寬,東南角那口棺材明顯是單人的。”

“單人的正好啊,男下女上疊羅漢,興許人家就是這麽設計的呢?”

袁大頭的這個觀點,的確有幾分歪理,一時間讓我無法反駁。

袁大頭問我接下來怎麽辦?

我決定去棺材那邊看看,畢竟這間墓室是封閉的,來時的那扇石門也打不開,跑也跑不了,出也出不去。

與其東躲西藏的提心吊膽,不如過去一探究竟。

“那轎子怎麽辦?”

“扛著。”

“哎呦,我真就搞不明白了,咱還扛這鬼轎子作甚?”

我指著女屍,說:“怎麽?剛才還對著人家使勁,現在提上褲子就想把人家甩了?還沒搞清楚響聲到底是怎麽來的,貿然把轎子放下的話,一旦弄響了拘魂鈴,咱倆很有可能腹背受敵。”

盡管袁大頭一萬個不情願,但還是聽話照做。

我倆抬著轎子快步來至近前,隻見棺材上的暗紅漆皮正簌簌剝落,棺身上陰刻的吉祥圖案,也隨之變得張牙舞爪。

先前不過兩指寬的棺蓋縫隙,此刻竟能塞進半個手掌,濃稠白煙“咕咚咕咚”往外冒。

袁大頭提著鼻子猛吸一口,“臥槽,這味怎麽這麽嗆人。”

“別吸,小心有毒!拿水來。”

袁大頭單手從背包裏掏出一瓶水,咬去瓶蓋,浸濕了袖口掩住口鼻,然後把水瓶丟給了我。

“咣啷”

“咣啷”

棺蓋先是一動一動,緊接著“哐當”一聲猛然翹起,好像有什麽東西從裏麵踹了一腳,準備掀飛棺蓋爬出來。

袁大頭嚇得一個激靈,差點弄響了女屍腳踝上的拘魂鈴,“我就說嘛,棺材裏麵躺著的肯定是藩王,這老夥計玩的花,喜歡女上位,咱倆扛著人家媳婦跑了這麽久,他肯定是生氣了……三條,這還不跑,等啥呢?”

“別動,穩住。”

我眼睛死死盯著紅漆棺材,“棺蓋一開,咱倆就把女屍丟進去。”

“……啊?你也準備玩這麽刺激?”

“女屍殉葬而死,必定對藩王恨之入骨,不然也不至於在她腳上綁拘魂鈴。咱哥倆今兒就再替女屍做一回嫁衣,也不枉費她在甬道中徘徊遊**,苦等千年。”

“你的意思是,挑撥他們倆口子之間的關係,讓他倆窩裏鬥?”

“這叫兩虎相爭,必有一傷。”

“陳三條,我之前怎麽沒看出來,你的心腸也太歹毒了吧,都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你這不明擺著製造家庭矛盾嗎?”

“這他媽的是冥婚,這樁婚事,老子今兒他媽的拆定了!”

“拆!拆他媽的!”袁大頭也回過味來,口中應聲怒喝。

說話間,就聽棺材中“哢哢哢”一陣異響,四根灰白的手指從棺材裏伸了出來。

到了這個節骨眼上,誰還在意弄響拘魂鈴這樣的小事。

“就是現在!”

我大喊一聲,兩步上前,抬腳踩住扣在棺材邊緣的四根指頭,接著雙臂舉起竹竿兒,“大頭,卸貨了。”

“好勒。”

倆人前後用力,伴著拘魂鈴陣陣脆響,硬生生的把轎子上的女屍掀進了棺材裏。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就在女屍落進棺材時,我看到她猛然睜開了眼睛。

一對濃白色的招子,惡狠狠的盯著我不放。

陰冷的邪風吹著滾滾白煙從棺材裏翻騰而出。

袁大頭好奇的往裏麵瞄了一眼,驚呼道:“臥槽,棺材底下怎麽有個大窟窿?還有……扒棺材的那隻手哪去了?”

“別管那些,先合上棺蓋再說。”

袁大頭往手掌啐了一口唾沫,搓勻了之後雙臂用力,一下就把棺蓋擺正,然後順勢一推。

我站在棺頭,把同心鎖握在手裏,隻等著棺蓋閉合……

就在這時,棺中伸出一隻灰白的手,一下子攥住了我的胳膊。

緊接著,一顆沾滿土沁的腦袋從棺材裏伸了出來,頭頂還扣著一頂不倫不類的圓帽子。

我事先早有心理準備,非但沒有害怕,反而怒氣爆表,抽出傘兵刀,大罵道:“好你個藩王老兒,不下去陪你的新娘子,反而來找我。既然你有這個癖好,那老子不妨大發慈悲,讓你再死一回。”

說罷,我舉刀便刺。

不曾想,那個滿是土沁的腦袋竟然驚恐的瞪大了眼睛,開口求饒道:“二位元良,自己人,自己人……嗚嗚嗚……”

話還沒說完,袁大頭就把黑驢蹄子塞進他的嘴裏,“讓你詐屍,媽的,嚐嚐爺爺的大黑棒。”

這一下捅的非常深,肯定是捅到嗓子眼了。

就見那人幹嘔了幾聲,拔出黑驢蹄子,雙手抓在棺材沿兒上,繼續哀求道:“二位元良,老弟不是粽子,是活生生的大活人啊。”

袁大頭抓住那人的脖領子,拎小雞一樣,直接把他揪出了棺材,一把甩在地上。

“老子打的就是你這個大活人,三更半夜不睡覺,專挑墳窟窿鑽,就算是活人,也一定不是好人。”

我看袁大頭這架勢,肯定不帶吃虧的,於是先放下那邊不管,一門心思的拉動棺材蓋,待到完完全全閉合之後,這才扣緊了同心鎖。

隨著鎖芯機擴傳來一聲清脆的“哢噠”聲,我懸著的心也終於放下。

哪怕女屍怨氣再深,也不可能從這口紅漆大棺中掙脫出來。

轉頭再看地上,袁大頭正騎在那個人的身上,掄圓了拳頭“邦邦邦”一頓好打。

每打一拳,都會從他身上抖落一層灰白色的土塊,好像脆皮冰淇淋一樣。

看樣子,這個人應該剛從一灘爛泥裏爬出來,然後爛泥風幹了之後,才會在身上凝結出這種灰白色的硬殼。

此時,那人頭上圓滾滾的帽子,也被袁大頭打落在地,仔細一看,原來是一頂礦工帽,帶頭燈的那種。

隻不過頭燈裏全是黏糊糊的泥巴,早就不亮了。

“別打了,大頭,讓我問問他的來路。”

袁大頭惡狠狠的瞪了那人一眼,蹲到旁邊抽煙去了。

那人好不容易從地上爬了起來,怯生生的看著我,臉上滿是驚恐神色。

我一句話也沒有說,一句話也沒有問,隻是平靜的和他對視。

過了一會,我看到他的喉結蠕動了一下,顯然這是咽口水的動作。

我仍然看著他,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從心理學的角度來講,這是給對方施加壓力,在談判技巧中,這招叫做“沉默談判法”,能在最大程度上,讓對方感到不安,從而做出一定的讓步。

果然,在長時間的沉默中,這人終於對著北麵拱手抱拳,口中念念有詞道:“東南地脈隱龍痕,鷂子翻身不沾塵。雷子誤闖陰陽殿,敢問魁星第幾門?”

這是一句盜墓切口,又叫江湖春點。

之前遇到潘仲謀的時候,我就給他來過一段類似的黑話,雖說不倫不類,但也算是拜進了山門,闖上了碼頭,保住了一條小命。

現如今,又聽眼前這小子如法炮製,也想通過江湖黑話拉近我倆之間的關係。

這就足以說明,這小子的腦子肯定不笨,而且在這麽大的壓力下,還能從容應對,也稱得上一號人物。

一旁的袁大頭可不管那一套,他扛了那麽久的轎子,本來就窩了一肚子火,正愁找不到發泄的地方,又聽這人言語,當即把煙頭一甩,衝著他大罵道:“你有話就好好說,有屁就好好放。嘰裏咕嚕說的什麽嘰霸玩意,老子這輩子最煩這種七個字一組,一說一大串兒的狗屁話了,再讓我聽你說一次,老子就扯爛你的嘴。”

這人臉色一變,剛冒出頭的氣場,瞬間被壓了回去。

其實我大概能聽懂他要表達的意思。

首先“東南地脈隱龍痕”,說的是藩王墓的方位。

“鷂子翻身不沾塵”是說他這次下墓隻為踩點,並沒有準備摸金。

“雷子誤闖陰陽殿”,說的是他用炸藥,誤打誤撞闖進了這裏,絕對不是有意為之。

由此看來,把我扯出幻境的轟鳴聲,是他搞出來的鬼。

這小子的盜洞應該打到了紅漆棺材的正下方,實在挖不上來了,才用炸藥炸穿了棺材底兒。

棺材裏冒出的滾滾濃煙,正是炸藥炸出來的灰燼。

至於最後那句“敢問魁星第幾門”,這個就好理解了,他這是在問,我和袁大頭到底是哪一門哪一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