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派尋龍筆記

第70章 石刻

張袍口中的冥河擺渡人是一尊石人,通體泛著青灰色,在怪石堆中非常紮眼,十分容易辨認。

我在附近沒有發現所謂的陰陽渡口,於是來到了石人旁。

這尊石人身著圓領袍,上麵的紋飾在水漬的侵襲下已經模糊難辨,唯有腰間係帶還殘留著鎏金痕跡。

我把張袍交給袁大頭,自己舉著狼眼手電,繞著石人轉了三圈。

隻見鬥笠下的石人沒有五官,左手攥著撐船竹竿,擺出一副胡人獻寶的造型,右手則以獻祭姿態攤開掌心,置於胸前。

袁大頭說:“這應該就是藩王墓的鎮墓獸吧?”

我說:“鎮墓獸大多都是造型奇詭的怪獸,主要起到鎮攝鬼怪的作用。這尊石人沒有五官,單從造型上看,應該不屬於鎮墓獸的範疇。”

張袍聽了我倆的對話,嘴角流著血水,一直陰森森的笑著,“都說了,這是冥河擺渡人,你們兩個蠢蛋,非要往鎮墓獸上扯。”

袁大頭一聽這話,當場就急眼了,剛想掄拳再讓他嚐嚐甜頭,就被我揮手攔了下來。

現在再揍張袍已經沒有任何意義,我把他拽到石人麵前,厲聲問道:“陰陽渡口在哪?”

“嘿嘿嘿,嘿嘿嘿”

“說啊,陰陽渡口在哪?”

無論我怎麽問,張袍回答我的隻有詭異笑聲。

看這架勢,張袍這小子多半是瘋了,或者精神已經有點不正常了。再問下去隻會耽誤時間,還不如自己去石人身上找線索。

袁大頭說:“三條你都多餘問他,你看,線索不都明擺著在這兒嗎。”

“在哪?”

“石人背上的疙瘩,像不像癩蛤蟆……”

袁大頭話到一半,突然壓低了聲音,靠在我的耳邊繼續輕聲說道:“你來藩王墓不就是為了找大天星風水術的線索嗎?”

“對啊,那和疙瘩有什麽關係。”

“你不感覺這些疙瘩很像滿天的星星嗎,你趕緊念叨念叨你家祖傳的口訣,看看能不能對上暗號。”

我用手指甲在石人背上用力一扣,幾顆疙瘩就碎成了粉末。

我說:“這些應該是水鏽,後天形成的,如果真有大天星風水的線索,也應該藏在這些疙瘩下麵,你繼續用刀刮一刮,好好找一找。”

“老子密集恐懼症都要犯了,三條,你怎麽把髒活累活都讓我幹,你去幹嘛?”

“我給石人美美容,你給石人搓搓背,誰都沒閑著,這就叫分工合作。”

“那好,今兒咱倆就當一回搓澡師傅,把石人渾身上下都收拾一遍。”

袁大頭說著,把張袍踩在腳下,掏出傘兵刀開始清理石人背後的疙瘩。

“哢嚓,哢嚓”

刀刃刮在上麵,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聽得人牙根癢癢。

我則是來到石人的正麵,擰了擰脖子,轉了轉鬥笠,把能想到的地方都摸了一遍,甚至石人的褲襠都掏了一下,仍然沒有發現任何機關。

正當我迷茫的時候,就聽袁大頭興奮的喊道:“誒,疙瘩下麵有字……”

“寫的啥?”

“天寶十六車,奉什麽玩意,天什麽什麽……”

我說:“神他媽天寶十六車,那個字念載。”

“哦對,天寶十六載……”

袁大頭磕磕巴巴的讀著,聽的我都快結巴了。

不過我很快反應過來不對勁兒,記得小時候爺爺給我講過,天寶是唐玄宗李隆基的年號,一共使用了十五年,安祿山造反後玄宗就改元了,哪來的天寶十六載?

唯一的解釋是,李璘這老小子當真要造反,刻碑都不用新年號。

“三條,別傻愣著了,後麵還有字,我看不懂,你來看看認識不?”

石人背上的刻字都是繁體字,而且唐朝時期使用的繁體字和現在的繁體字不太一樣。

硬著頭皮去讀的話,結合字形和上下文的語境,還是能理解大概的意思。

要問我一個不學無術,整天蹲道邊賣黃盤的社會閑散人員,怎麽能讀懂繁體字。

這裏就不得不感謝一下,那個年代風靡一時的小霸王遊戲機了。

像什麽超級瑪麗、魂鬥羅、雙截龍、冒險島……這些經典的遊戲IP,都是那個時期的產物。

不過我和其他孩子不一樣,不喜歡玩這類橫版過關的遊戲。

我喜歡玩的是中文遊戲,用現在的話講,就是RPG角色扮演。

比如勇者鬥惡龍、索菲亞的複蘇、機甲戰士、吞食天地、封神榜等等。

這類遊戲之所以好玩,情節是一大亮點,就和看小說一樣。

一邊積累經驗打怪升級,一邊隨著故事主線不斷深入,解鎖更多的劇情。

我有一次一連玩了兩個通宵,差點猝死,你就說這遊戲多吸引人吧。

直到後來我才知道,當年玩的那些中文遊戲,除了封神榜,其他幾乎都是日本公司原版發行,然後由中國的外星電腦科技公司漢化。

當初的漢化分兩個版本。

一版是簡體中文,一版是繁體中文。

2000年那會兒,九年製義務教育才剛剛在全國範圍內普及。

正常老百姓大多認識簡體,少有人認識繁體。

所以當年的繁體漢化遊戲,銷量非常不好,大夥玩中文遊戲,就是奔著看情節去的,結果搞了一堆繁體字,讀都讀不明白,還玩個什麽勁。

這就導致繁體中文的卡帶價格一降再降,如果沒記錯的話,勇者鬥惡龍的簡體卡帶,當年最高炒到了150塊一本,堪稱天價。

而繁體漢化的版本,隻要三四十塊,雖然也不便宜,但是我賣兩張黃盤,除去本錢,就夠買上一本。

正因如此,我撿了不少漏,小霸王上能玩的中文遊戲,我幾乎玩了個遍。

最開始看繁體字的時候,看的我腦仁疼。

一來二去時間一長,還真讓我慢慢熟悉了文字內容,就連一些生僻字讀起來都不在話下。

不曾想,當初貪玩練就的技能,能在今天的古墓裏,派上大用場。

我用手撫摸著石人背上的刻字,部分內容已經因為年代久遠,風化的不能辨認,剩下依稀可見的內容,仍讀的我觸目驚心:

“……孤乃玄宗血脈,開元敕封永王,食邑江陵,牧守東南。”

“憶昔少年,隨駕驪山,親見盛世煌煌;今上蒙塵,奸佞蔽日,已是社稷傾頹……”

“……幸而拂菻國國師相助,借噬腦紅蟲,於先賢遺塚中,得上古記憶。借此繪製星圖二十有八,孤為之命名《天星風水秘術》。”

“孤夙夜研讀,推演禍福吉凶,終得以窺探李唐氣運,江山待易主耳。”

“……孤自領驍騎北上長安,拂菻國國師於沈州斡旋,斷李唐風水。”

“淩煙閣中皆鼠輩,江淮兒郎亦可為。此去神都,必將功成,凡孤麾下,斬一賊賞十金,擒首逆封萬戶……”

“諸君,拔劍——隨孤誅盡奸佞,再造李唐國祚!”

我斷斷續續的讀完了石刻上的內容,估摸著隻有原文的50%。

僅憑這些,已經足以推斷出李璘叛亂事件的大概。

特別裏麵提到的幾個關鍵信息,更加堅定了我要找到藩王主墓室的決心。

一是李璘在叛亂前挖了很多上古先賢的古墓。

他盜墓不是為了求財,而是借用噬腦蟲能夠吞吐記憶的特點,盜出了很多上古先賢的記憶,從而窺探到天星風水術的秘密。

二是李璘通過推演,得知李唐氣運衰頹,這才大舉起兵。

隻不過李璘的推演好像出了點問題,非但沒有再造李唐國祚,反而導致他大庾嶺慘敗,落得個兵敗身死的下場。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石刻上反複提到拂菻國國師,兩人一北一南相互策應。

李璘親自領兵北上,拂菻國國師在沈州附近鑿山斷河,隻為破壞李唐國運。

唐朝時期的沈州,就是現在的沈陽附近,這個地點恰好是藩王墓的位置。

有道是:“豈料鑿斷龍脈處,竟是自家王氣根。”

時也命也,機關算盡,李璘到頭來國運沒斷成,反倒把這個浩大的工程,作為了自己埋骨的墳塋。

袁大頭在一旁反應了好一會,才開口問道:“這一篇小作文,應該是藩王叛亂前的動員令吧?最後那句淩煙閣中皆鼠輩,江淮兒郎亦可為,這不純純的裝逼嗎?”

“為了提振士氣,該裝就得裝。”

“那時候的兵,文化素養都這麽高嗎?嘰裏咕嚕文縐縐的,他們竟然能聽得懂。”

“不一定要讓所有人都聽懂,古代行兵打仗,講究個師出有名。這篇行軍動員,目的是要把自己粉飾成仁義之師,一切都是順應天時,如果不這樣,誰會陪著藩王老兒玩命。”

我回答了袁大頭的幾個問題,他倒是通透了不少,但是我的心裏仍是一團迷霧。

因為石刻上並沒有提及任何關於陰陽渡口的線索。

這也不得不讓我重新調轉矛頭,把重心轉移到張袍身上,想著能不能從他的嘴裏,再撬出一點有用的信息。

誰料沒等我問,這小子竟然主動開口。

“冥河之水浩浩****,之所以能沉鵝毛棉絮,是因為下麵埋著六千將士的遺骸,他們魂魄不散,誓死守衛藩王,任何出現在水麵上的東西,都會被他們拉進水底。想要過河,除非擺渡人撐船,否則沒有人能過得了這一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