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念安心願
翌日清晨,我走進念安的臥室,拉開窗簾。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喚醒了沉睡的念安。
他揉著惺忪的睡眼坐起來,昨晚的委屈和爭執似乎已經被睡眠衝淡,又恢複了往日的活潑。
我坐在餐桌旁,看著他小口小口地喝著牛奶,心裏五味雜陳。
昨晚他那些話,此刻依舊在我腦海裏盤旋。
我沒什麽胃口吃飯,隻是偶爾動動筷子,發散著思緒。
“媽媽。”念安放下牛奶杯,嘴角沾著一圈奶漬,忽然想起什麽,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我。
“我們幼兒園下周五要開運動會啦!”
“是嗎?”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自然,拿起紙巾替他擦掉嘴邊的奶漬。
“那念安要參加什麽項目呀?”
“有兩人三足!還有小腳踩大腳!”念安興奮的和我分享著。
“老師說要和爸爸媽媽一起參加的!別的小朋友都是爸爸和媽媽一起……”
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小手無意識地捏著衣角,偷偷抬眼看了看我,眼神裏帶著小心翼翼的期盼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我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這種眼神,我見過太多次了。
在親子活動日,在家長開放日,在每一個需要“爸爸”出場的場合。
念安雖然每次都裝作不在意的樣子,但我卻知道,他對完整家庭的渴望有多深厚。
“媽媽……”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鼓起勇氣,聲音小小的,帶著試探開口問我。
“這次……這次我們可不可以讓沈叔叔……和你一起陪我去呀?”
我拿著紙巾的手頓住了。
果然還是提到了他。
我看著念安那雙充滿希冀的眼睛,拒絕的話在喉嚨裏滾了又滾,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我怎能忍心再次打碎他眼中那點微弱的光亮呢?
“念安,”我盡量讓自己說的話委婉一些。
“沈叔叔是警察,他很忙的,可能沒有時間……”
“我問過沈叔叔了!”念安急急地打斷我,像是生怕我拒絕,語速都快了不少。
“他說,隻要你同意的話,他是可以騰出時間來陪著我一起去參加運動會的。媽媽,求求你了,就讓沈叔叔陪我去一次好不好?”
沈妄居然答應了?
我輕咬著唇,在心中暗罵了沈妄一句狡猾。
他明明可以直接拒絕念安的,可現在卻要把這個難題丟回來給我。
如果我不答應,那就是我讓念安失望。可如果答應了,就等於親手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讓沈妄更進一步地侵入我們本已岌岌可危的平靜生活。
“媽媽,求求你了……”念安從椅子上滑下來,跑到我身邊,抱著我的胳膊輕輕搖晃,小臉仰著,那雙酷似某人的眼睛裏盈滿了懇求,甚至泛起了淚光。
“別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媽媽陪著,就我沒有……我保證會很乖很聽話!我就想和媽媽,還有沈叔叔一起……一次就好……”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我的心上。
這三年來,我盡力給他全部的愛,但我心裏也清楚,母愛始終無法填補“父親”這個角色的空缺。
這份缺失,像一根隱形的刺,深埋在心的心裏麵,平日裏不會顯露分毫,卻在這樣的時刻尖銳地刺痛我們彼此。
而此刻,沈妄的出現,仿佛成了一個觸手可及的“替代品”,對念安產生了致命的吸引力。
我看著念安強忍淚水的樣子,看著他眼中那份對於“正常”家庭活動的卑微渴望,拒絕的話如同堅硬的石塊卡在喉嚨,無論如何也吐不出來。
最終,我還是在念安那雙眼睛的注視之下,選擇了妥協。
我長長的歎了口氣,點了下頭。
“好,那就讓他陪著你一起去。下周五是嗎?”
念安把頭點的像波浪鼓一樣。
“對,周五!媽媽,你要不要提前和沈叔叔商量一下,運動會的時候我們要怎麽配合啊?之前我看別的小朋友和爸爸媽媽做活動的時候總是很沒有默契,還會摔倒出洋相呢,我們要不要先練習一下呀。”
練習?
我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
這意味著我需要主動聯係沈妄,並且還要和他進行額外的、非必要的接觸。
光是想象那個畫麵,我就感到一陣頭疼。
“念安。”我開口,試圖讓他打消這個念頭。
“沈叔叔很忙,練習就不用了吧,到時候我們盡力就好。”
“可是媽媽……”念安的小臉又垮了下來,帶著點小委屈。
“我想拿第一名……老師說了,第一名有很漂亮的獎牌可以拿,我之前還從來都沒有拿到過……”
往年,因為運動會總是隻有我和念安兩個人參加的緣故,這種家庭團體比賽總是沒辦法參與,所以念安也就從來都沒有拿到過團體賽的獎牌。
此刻,他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渴望,仿佛那塊小獎牌是什麽了不得的珍寶。
我沉默著,內心在天人交戰。
一方麵,我極度抗拒與沈妄產生更多交集,因為那代表著我隱藏在心裏的秘密可能會暴露,念安也可能會因為沈妄的過去而被牽扯到危險之中。
另一方麵,我又不忍心看到念安失望。
他如此期待這次運動會,這麽渴望能和“媽媽與沈叔叔”一起贏得榮譽,這對他來說,或許不僅僅是一塊獎牌,更是一種象征。
最終,母愛還是戰勝了一切。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頭翻湧的複雜情緒,看著麵前的念安。
“好,媽媽……媽媽晚點問一下沈叔叔,看他有沒有時間提前練習一下。”
“真的嗎?太好了!”念安立刻歡呼起來,撲進我懷裏,抱著我的脖子用力親了一口。
“媽媽最好了!我們和沈叔叔一起,一定能拿第一名!”
他的快樂如此簡單而純粹,可我內心卻愈發沉重。
我抱著他柔軟的小身體,心裏卻是一片冰涼。
這一步踏出去,就真的再也回不了頭了。
送念安去幼兒園後,我站在幼兒園門口,看著他和小朋友們跑進教室的活潑背影,久久沒有動彈。
陽光明媚,照在身上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我從包裏拿出手機,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懸停了許久,終於還是點開了那個雖然未曾保存,卻早已爛熟於心的號碼。
那是沈妄的號碼。
上一次主動聯係他是什麽時候?
似乎已經久遠得像上輩子的事了。
我編輯著短信,打了又刪,刪了又打,反複斟酌著用詞。
最終,我隻發送了一句簡短到近乎生硬的話。
“周五之前你有沒有時間?念安想得第一名,拿獎牌,如果你方便的話,我想在運動會之前,我們能一起練習一下。”
看著這條短信發送成功後,我立刻將手機屏幕按滅,緊緊攥在手裏,仿佛那是什麽燙手山芋般。
我心跳如擂鼓般劇烈,在安靜的幼兒園門口顯得格外清晰。
我在原地站了沒一會兒,緊握在手中的手機,便因為收到短信的緣故,嗡嗡震動了兩聲。
我做好心理準備,這才打開手機。
沈妄的回信很簡單,隻有寥寥數字,卻讓我心頭一顫。
“你聯係我,隨時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