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依賴恐懼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我下意識循著聲音的方向抬頭看去。
餐廳門口,沈妄不知何時站在了那裏。
他一身黑色襯衫,西褲襯得長腿修長筆直,指尖夾著支未點燃的煙,眼神像淬了冰,直直落在王媽身上。
王媽臉色瞬間煞白,腿一軟差點跪下。
“沈、沈少爺……我、我不是故意的,是蘇小姐她……”
我知道她這是想要把鍋甩在我的頭上,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到沈妄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我問你。”
沈妄打斷她,一步步走過來,目光掃過我發紅的手背和散落的瓷片,眸色更沉。
“粥是怎麽灑的?”
王媽被沈妄這逼問的語氣嚇得話都說不利索,哪裏還有半分剛剛在我麵前的威風?
“是、是我不小心,撞到了蘇小姐的椅子……”
沈妄沒再理她,徑直走到我麵前,抓起我燙傷的手看了看,指尖觸到皮膚時,我忍不住瑟縮了一下,卻被他握得更緊了。
我忍了半天,最終還是沒忍住,小聲開口提醒了一句。
“注意身份,不合適。”
沈妄眯了眯眼睛,並不說話,隻是下一秒,忽然從腰間摸出一把烏黑的手槍,塞進我手裏。
我甚至都沒回過神來,手裏便多了這麽個硬邦邦的物件,等我低頭看清楚那是什麽之後,下意識的便想把手抽回來。
沈妄給我槍幹什麽?
“拿著。”
沈妄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或許是知道我不敢,也或許是怕我突然抽手。他的指腹死死扣著我的手腕,不讓我有退縮的餘地。
冰冷的槍身硌得我手心發麻,我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沉甸甸的分量,還有它表麵泛著的寒意。
它被我攥在手裏,我心中想的卻是,沈妄用它帶走了幾條人命?
隻要一想到這個,我的指尖不受控製地顫抖,連帶著整條胳膊都在發顫。
“沈妄,你幹什麽!”
我壓低聲音,急得眼眶發紅。
“快把這個拿走!”
這可是槍,是能要人命的東西!他怎麽能就這麽隨便塞給我?
沈妄卻像是沒聽見我的話似的,忽然俯身,胸膛幾乎貼住我的後背,雙手覆上來,包裹住我握槍的手。
眾目睽睽之下,他這樣的舉動曖昧的令我心慌。
我本能的想要開口和他說,你這樣不對,萬一被有心人利用,我們兩個都會被督軍盯上的。
可是話到了嘴邊,就像是卡殼了似的,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沈妄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從我的後背傳過來,帶著一種滾燙的侵略性,可我卻隻覺得渾身發冷。
“別怕。”
他的呼吸拂過我的耳廓,聲音又低又啞。
“小兔子,看好了,保險栓在這裏,慢慢打開。”
說話間,他的指尖帶著我的手指,一點點摸索著槍身的機關,那細微的金屬摩擦聲,在安靜的餐廳裏聽得格外清晰。
周圍的傭人早就嚇得大氣不敢出,連滾帶爬地躲到了角落,隻有王媽還癱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抖得像篩糠一般。
我知道她在怕什麽。
她怕死,也怕沈妄。
可是她不敢躲,因為這裏是督軍的別墅,她要是躲了,如果這次沒有死成,迎接她的就會是更殘酷的下場。
很殘忍,但是這就是現實。
我隻是片刻的發愣,沈妄便不滿的捏了捏我的手指。
“對準她。”
沈妄握著我的手,強行將槍口轉向了王媽。
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那張寫滿恐懼的臉,我嚇得心髒都快跳出嗓子眼,我用力想把手縮回來,下一秒,卻被沈妄牢牢按住。
“沈妄,不要……”
我的聲音帶著哭腔,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她隻是個傭人,沒必要這樣……”
我知道沈妄有多狠,所以我毫不懷疑,他會在這裏帶著我殺掉王媽。
“沒必要?”
他輕笑一聲。
“你猜猜看,她剛剛故意欺負你的時候,心裏在想什麽?”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帶著我的指尖扣上扳機。
“小媽,記住了,對惡人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砰——”
槍聲驟然響起,震得我耳膜嗡嗡作響,眼前陣陣發黑。
後坐力讓我整個人都緊貼在沈妄的懷裏,開槍的手臂都在發顫。
子彈擦著王媽的頭皮飛過,打在身後的牆壁上,濺起一片細小的灰塵。
王媽尖叫一聲,白眼一翻,直接嚇暈了過去。
而我則是再也握不住槍,任由它“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我雙腿發軟,幾乎要癱倒,沈妄順勢伸手攬住我的腰肢,將我半扶半抱地穩住。
他低頭看我,眼底的情緒深不見底,有嘲弄,有冷厲。
我緊咬著牙關想要開口罵他瘋子,可是卻覷見了他眼底一閃而逝的……心疼?
我怔了怔,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麽。
沈妄在心疼我?這怎麽可能。
“現在知道怕了?”
他的指尖擦過我發白的嘴唇,動作狎昵。
“剛才被人欺負的時候,怎麽不知道反抗?昨天和我說了什麽?怎麽,你自己先忘了?”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話語卻曖昧繾綣。
“我可不是什麽時候都能在你身邊,為你撐腰的。”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不是因為害怕王媽,也不是因為那聲槍響,而是因為此刻心裏翻湧的複雜情緒。
我怕沈妄嗎?怕的。
怕他的狠戾,怕他眼裏毫不掩飾的算計。
可剛才他將我抱在懷裏,將槍塞進我手裏的那一刻,我心底卻又湧起一股奇異的安全感。
就像在狂風暴雨的海上,抓住了一塊明知隨時會傾覆的浮木,明知危險,卻又舍不得放手。
沈妄看著我掉眼淚,像是妥協般,忽然歎了口氣,伸手將我攬得更緊了些。
“好了,別哭了。”
他的聲音難得地放軟了些。
“以後再有人敢欺負你,就用這個指著他們。要是不敢……”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地上的槍,語氣裏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威脅。
“我不介意幫你動手,但到時候,可就不是嚇嚇那麽簡單了。”
我靠在他懷裏,聞著他身上淡淡的煙草味和硝煙味,心裏又怕又亂。
我好像……越來越依賴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