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長個教訓
我垂下眼,盯著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上麵因為之前太過緊張,而被我用力而掐出了淺淺的白印。
我忽然不知道該如何繼續往下說了。
我預想了他的怒火,預想了他的心疼,甚至預想了他的冷漠,卻唯獨沒預想到這種情況發生。
“我……”我試圖開口,聲音卻細弱蚊蚋。
“我知道我錯了。沈妄,對不起。”
他沒有立刻接話,隻是放下了揉眉心的手,目光重新落在我臉上,那視線沉沉的,帶著審視。
“錯在哪裏?”他終於又開口,聲音依舊低啞,卻多了一絲我聽不分明的意味。
錯在哪裏?
我張了張嘴忽然間發現自己這一天犯的錯可謂是數不勝數。
我沉吟片刻,最終決定從最開始的那件事說起,
“對不起,我不該瞞著你,偷偷跑去實驗室。我明知道海倫的人還在暗處盯著,卻隻顧著藥物項目,不顧自己還懷著孕,把自己的安全置身事外。我不該在你好心勸我的時候跟你置氣,明明知道你是為了我好,卻偏偏執拗地跟你頂嘴。更不該說那種傷人的混賬話,讓你擔心……”
話越說越哽咽,眼淚又忍不住湧了上來,順著臉頰滑落。
“……沈妄,真的對不起。”
我抬眸望著他,眼底滿是愧疚與不安,等著他的回應,哪怕是一句指責,也比現在的沉默要好上許多。
沈妄在我說完之後,就一直沉默。一時間,病房裏隻剩我壓抑的啜泣聲。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起身,一步步走到床邊,俯身輕輕握住我冰涼的手。
指尖的溫度透過皮膚傳來,瞬間讓我止住了哭聲。
我仰頭看他,淚眼婆娑間,他的目光依舊沉沉,卻沒了之前的淡漠,隻剩下濃得化不開的無奈。
他握著我的手,力道不輕不重,拇指的指腹卻無意識地一下下摩挲著我的手背,帶著一種安撫的節奏,也泄露了他內心並非表麵那般平靜。
“梨梨。”他開口時,我心髒猛的跳動了下。
“你說你知道錯了,知道不該瞞我,不該冒險,不該說傷人的話。這些,我都聽進去了。”
他頓了頓,目光像沉靜的潭水,緊緊的鎖住我。
“但你想過沒有,為什麽我這麽生氣?”
這個問題讓我頓時愣住,淚水懸在睫毛上,我茫然的搖了搖頭。
“為什麽?”
他微微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翻湧著一種濃烈的情緒。
“因為我發現,我拿你沒有辦法。”
他的語氣很平靜,甚至帶著點自嘲。
“我擔心你,勸你,甚至跟你吵架,都攔不住你往危險的地方去。我說重話,你比我更倔,我軟下態度,你當時聽了,轉頭又可能固態萌發。我一直覺得這是你的性格使然,其實也沒關係,因為我會保護你。直到你倒在那裏。”
他的目光越過我,似乎又看到了那個讓他肝膽俱裂的場景,眼底的平靜被撕開,露出底下洶湧的驚悸。
“這次,是我及時趕到,疏散了那些鬧事家屬,把你送到了醫院。那下次呢?如果再有下一次,如果再發生這種我……”
他猛地收住話頭,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像是不敢說出那個可怕的假設。
他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和明晃晃的後怕。
“我們都先冷靜一下吧,梨梨。”
他鬆開我的手,那溫暖驟然抽離,讓我指尖發涼。
“你好好養身體。實驗室的事,海倫那邊,我會繼續跟進的。”
他說完,沒有再看我,轉身徑直離開了病房。
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他離去的背影,也仿佛隔絕了所有聲音。
病房裏一下子空得嚇人,隻剩下消毒水的氣味和我自己壓抑的、幾乎窒息的呼吸。
冷靜一下。
這四個字比任何斥責都更讓我心慌。
它意味著沈妄主動和我主動拉開距離。
這放在之前,是從未有過的情況。
而我心裏也清楚,不管我說什麽,短時間內也無法改變這種情況。
無力感在我心頭蔓延開來。
接下來的幾天,沈妄真的沒有再出現。
林雅如倒是每天都會來,帶著家裏廚房精心燉煮的營養餐,湯湯水水,花樣繁多。
她絕口不提沈妄,隻是絮絮叨叨地說些瑣事,公司裏的八卦,或者念安最近在幼兒園發生的一些趣事。
我看得出來,她是在盡可能的想要我開心。
“來,梨梨,嚐嚐這個蟲草花雞湯,燉了好幾個小時呢。”林雅如舀了一小碗,遞到我麵前。
我接過,道了謝,用勺子舀起,送進嘴裏。
湯是溫熱的,滋味應該鮮美,可到了我口中,卻味同嚼蠟。
我機械地吞咽著,眼睛時不時瞟向門口,盡管知道,他今天大概率也不會來,可心裏還是存著幾分期待和僥幸。
“媽媽,你怎麽不吃了,幹媽手藝很好的,湯特別好喝!”念安趴在床邊,小手努力扒著床沿,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眼巴巴地望著我手裏的碗,又看看我,奶聲奶氣地催促。
小家夥似乎敏感地察覺到了我的低落,這兩天也格外黏我,總想用他的方式哄我開心。
我勉強扯出一個笑容,舀了一小勺吹涼,遞到他嘴邊。
“媽媽還不是特別餓呢,念安想吃的話,不如替我吃一點?”
念安卻搖了搖頭,像個小大人似的。
“我在來醫院之前就已經喝過了,這是留給媽媽的,我不喝了。媽媽,你現在肚子裏有小妹妹,更應該好好吃飯啊,”
我看著念安那副和沈妄幾乎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那張臉,心頭酸澀難當。
他在做什麽?是不是還在生氣?還是……真的對我失望透頂了?
我越想越覺得心中難安,也更加食不下咽。
念安似乎是看出了我心情很差,有些不知所措的扭頭看了看旁邊的林雅如。
林雅如看著我們,輕輕歎了口氣,接過我手裏幾乎沒動幾口的湯碗,放到一邊。
“不想吃就別硬撐。身體是自己的,你得先好起來,才有精神想別的。”
我知道她說得對。可心裏空落落的那一塊,胃裏也仿佛被堵著,再好的東西也填不進去。
這種懸在半空、無所依憑的感覺,比身體的疼痛更難熬。
我看著林雅如,動了動唇瓣,有些艱難的問出了那個問題。
“沈妄他……最近在做什麽?”
林雅如聞言,動作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猶豫。
見我目光灼灼的看著她,一副聽不到答案就不鬆口的架勢,她輕輕歎了口氣。
“他能忙什麽?還不是實驗室和海倫那點事。保護劑在醫院試用得順利,後續優化和批量生產的事要盯著,海倫那邊證據快收齊了,他每天跑警局、跑實驗室,連軸轉。我聽念安說,他晚上都睡不了幾個小時呢。”
她頓了頓,看了眼我泛紅的眼眶,終究還是沒忍住補充了一句。
“梨梨,你就別胡思亂想了。要我說啊,他不是真的不管你,是還沒緩過來那股後怕,也想讓你好好想想,別再像以前那樣不管不顧。”
念安趴在床邊,似懂非懂地點頭,小手拉了拉我的衣角晃了晃。
“爸爸晚上回家都好晚,還會對著媽媽的照片發呆。媽媽,其實爸爸也是想你的,隻不過是不告訴你而已。”
我看著念安的眼睛,苦笑了聲。
“他肯定對我很失望。”
否則怎麽會寧願在家裏看著我的照片,也不願意來醫院和我見一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