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孩子去留
我捏著那張薄薄的單子,走出診室時,整個人的腿都是軟的。
繳費窗口前有人在排隊,不過並不多,隻有兩個人。
我看著前麵人的背影,腦子裏反複回放著“懷孕”兩個字。
我懷孕了?這怎麽可能!
我在園區的時候隻有過沈妄這一個男人,可距離我離開園區已經有段時間,而且我們也很久沒有過性行為,我怎麽可能會懷孕呢?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前麵排隊的兩人也辦好了繳費,離開了窗口。
我聽著護士的聲音,連忙回過神來,把單子給遞了過去。
“這麽年輕?”
護士抬頭看了我一眼,小聲嘀咕了一句,隨後動作利落的辦完了繳費,把收據和檢查單一起遞還給了我。
“B超室在三樓左轉,血檢在二樓,先去抽血再做B超,結果出來了直接找剛才的醫生。”
我攥著單據,指尖泛白,連聲道謝後便轉身往樓梯口走。隻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腦子裏亂糟糟的。
我越想越覺得心慌,扶著樓梯扶手慢慢上樓的動作也慢了下來,胃裏又開始隱隱泛酸。
好不容易撐到二樓血檢窗口,我平複了下心緒,這才在采血窗口前坐了下來。
護士熟練地綁上止血帶、消毒、紮針,冰涼的針尖刺破皮膚時,我卻沒覺得疼。
比起身體的痛,心裏的慌亂更讓我難受。
一管血很快便抽好,我看著護士熟練的抽走綁帶,小聲開口。
“你好,請問檢查結果要等多久才能出來?”
護士頭也不抬的回答。
“差不多半個小時吧,我看你這單子上麵還有一份B超檢查呢,你可以先去做B超,然後再來找我要檢查結果。”
我說了句“謝謝”,這才起身,又攥著B超單往三樓走。
B超室門口隻有我和兩名中年女性,我隨便找了個椅子坐下,將檢查單擱在了一邊,雙手不自覺地覆在小腹上。
這裏麵真的有個小生命嗎?
如果真的有,那我該怎麽辦?
我是應該留下,還是應該打掉?
“蘇梨。”
叫號聲打斷了我的思緒,我猛地站起來,看著麵前的護士,拿起單子跟隨護士走進了B超室。
“你就是蘇梨?行,把外套脫了,衣服掀起來,去**躺著吧。”
B超室內。
空調風帶著涼意吹在身上,我攥著衣角,慢慢躺在檢查**,看著天花板,隻覺得心跳快到要從嗓子眼裏麵蹦出來。
護士遞來一塊一次性墊子,看著我的樣子,突然開口安慰道。
“放鬆點,別緊張,很快就好的,沒那麽嚇人。”
我點了點頭,勉強笑了下,將衣服拉高了一些,任由她將冰涼的耦合劑塗在我的腹部。
那冰冷的**塗在身上,被風一吹,涼的讓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醫生握著探頭在我肚子上輕輕移動,眼睛卻盯著屏幕,忽然,她停下手裏的動作,叫了聲我的名字。
我下意識的抬頭看了過去,隻見醫生正指著上麵一個小小的光斑。
“看這裏,這是你的子宮,宮內孕囊很清晰,大概有六周了。胎心搏動也能看到,目前來看,胎兒發育的很正常。”
“胎心……”我盯著那個微弱跳動的小點,眼淚瞬間湧了上來。
我說不出自己現在是什麽感受,有確認自己真的懷孕後的震驚,也有初為人母時的微弱喜悅。這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我竟然不知道該做何表情。
我聲音發顫,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醫生,您確定……確定是懷孕了嗎?沒有弄錯嗎?”
似乎是對我的問題有疑惑,醫生轉過頭看了我一眼,然後點了點頭。
“不會錯的,B超影像很清楚了。如果你不信的話,可以等一等血檢結果應該馬上也會出來的,到時候結果會更清楚一點。”
醫生一邊說著,一邊將單子打印了出來。
“你體質偏弱,後續要多注意休息,別累著,飲食也得清淡點,能緩解妊娠反應。不過還是要注意多休息,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多注意對孩子也有好處。”
我捏著那張印著孕囊影像的B超單,走出B超室時,還處在發懵的狀態。
我剛順著樓梯下樓,走到二樓血檢窗口,就聽到護士喊我的名字。
“哎,蘇梨是吧,你的檢查報告出來了。”
我快步走過去,接過對方遞過來的紙張。
血檢報告上的HCG數值鮮紅刺眼,遠超參考範圍。
“妊娠狀態”四個字像烙印一樣,深深印在我的心上,徹底打碎了我最後一絲僥幸。
原來,我真的懷孕了。
我攥著B超單和血檢報告,指尖用力到泛白,連呼吸都變得沉重。
我想過很多,卻唯獨沒想過,自己會懷孕,而且懷的還是沈妄的孩子。
想起已經死去的沈妄,我捏著報告單的手指猛地收緊。心髒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疼得我連呼吸都發顫。
沈妄已經不在了,他的親人,我所知道的也隻有沈涵一個人,但那盤錄像帶裏清清楚楚的記錄著沈涵和他的妻子汪敏死亡的全過程。
也就是說,沈妄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別的家人了。
那我肚子裏麵的這個孩子,就是他唯一的血脈,也是唯一能夠證明他曾經活在這個世界上的證據。
可是我真的要留下這個孩子嗎?我又能留的下他嗎?
我靠在走廊冰冷的牆壁上,眼淚無聲地砸在報告單上,暈開淡淡的墨痕。
沈妄,你能不能告訴我,我現在應該怎麽辦?
我在醫院隨便找了個角落,休息了許久,這才恢複了精力。
離開醫院的時候,外麵的天已經變暗了不少。我看著從不遠處飄來的烏雲,心知這是快要下雨了。
一陣風卷著涼意吹過來,我下意識地裹緊外套,將雙手護在小腹前,快步往蘇家的方向走去。
不管怎麽說,我得先回去,不能淋了雨。
至於這個孩子究竟要怎麽處理,得等我回去冷靜下來之後,好好的想一想。
回到蘇家的時候,蘇城正坐在客廳裏喝著茶。
聽到玄關處的聲音,他抬頭掃了一眼,臉色在看到我的身影後瞬間沉了下來,手裏的茶杯重重擱在茶幾上,發出“哐當”一聲響。
“你還知道回來?”他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我。
“一整天不見人影,去哪鬼混了?”
我當然不會自作多情的認為,他是因為關心我才會發脾氣。
他之所以這麽生氣,無非就是擔心我去外麵亂說話罷了。
我一手撐在牆上,半彎下腰去換好拖鞋,壓根沒有打算和他解釋的準備,徑直朝著樓梯的方向走去。
路過沙發的時候,我的餘光瞥見蘇城眉頭皺的仿佛能夾死一隻蒼蠅。
“我在和你說話,怎麽,你聾了?!”
我腳步沒停,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怎麽,我現在去哪裏都需要和你交代了嗎?爸,我們名義上還是父女,不是警察和犯人,你現在這個態度是在審問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