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要我說還是我們女人命苦
張換娣"哢嚓哢嚓"地剁著豬草,頭也不抬地說道,“媽還說以後你們也可以上桌吃飯。”
除了她。
張佑娣捧著粗瓷碗的手又是一愣!
她真的確定了一件事,媽不對勁!
“媽她今天怎麽了?為什麽突然......突然那麽好啊?”
張換娣搖搖頭,動作沒停,“不曉得,但媽醒來之後就這樣了。”
其實張換娣已經很滿足了。
雖然她媽對她還是不如幾個姐弟,可到底從媽醒來後她就沒有打罵過自己。
沒讓自己‘滾’,也沒讓自己‘去死’。
雖然媽依舊偏心和看不上她,但她還是覺得現在的媽好。
張佑娣抓住了三姐話裏的重點,“你是說媽醒來?媽怎麽了?”
她媽腦袋上好像確實受了傷,隻不過她一回來就鬧了這麽一通,她都沒顧得上問。
“老四不想出去打工,推了媽一把,媽就撞暈了,醒來媽就成了這樣。”
張換娣簡單地將事情經過跟五妹說了一遍。
幾個姐妹裏麵她最羨慕的其實就是五妹。
姐妹裏她年齡最小,直到去年都還能讀書。
腦子也好,每次都考第一名,讓爸媽覺得有麵子。
在家裏除了耀祖之外,爸媽最寵的就是她。
今天出了那麽大事媽不就擋在她麵前了?
不像她是個病癆鬼,念完小學就不給讀了。
今天要換做是她,她媽早就一巴掌招呼過來了。
所有人都說她的名字不好,換娣換娣,就是用她的健康換了個弟弟。
張換娣最討厭的就是自己這個名字。
老三老四她們好歹也是些愛啊佑的,隻有她的名字那麽不好。
她無數次想,或許真的是因為這個名字自己身體才那麽差呢?
要不然耀祖怎麽身體就那麽好?一年到頭換季也不見感冒一次。
每天更是潑猴一樣精力旺盛。
她也曾無數個夜裏偷偷詛咒耀祖,說不定他不好了自己的病就能好。
“四姐居然敢推媽?”張佑娣的驚呼將張換娣的思緒拉回。
“啊......嗯,老四確實膽子大。”
不過她其實也沒親眼見到,就是聽到了屋裏的動靜。
張佑娣驚訝得捂住嘴。
四姐的膽子真的是太大了!
平時她們連頂嘴都不太敢,畢竟媽一巴掌下來是毫不留情的。
不僅會打人,飯也不給吃。
要是再敢鬧,爸就會動手了,爸比媽打得更狠!
可是她好像沒見四姐被打啊?
張佑娣湊近了些三姐,“三姐,你再跟我仔細說說唄?”
張換娣其實不太想搭理老五,因為嫉妒。
可她又太想有人跟她說話了。
“還能有啥?就是老四推了媽,但媽......哦對了,媽說老四不用去外麵打工了。
強子哥來過,媽也是這個意思。”
張佑娣震驚。
之前媽聽說跟著強子哥走四姐就能為家裏賺很多錢,那時候媽可興奮了,恨不得連夜送四姐走。
怎麽會突然又說不去了?
那媽今天說要讓她念書,不會也是真的吧?
張佑娣被巨大的喜悅衝擊,一時回不過神來。
但很快她就覺得不可能。
因為家裏沒錢。
如果四姐真的出去打工賺了錢她還有可能去讀書,如果媽說四姐不去,那家裏就不可能有閑錢讓她去念書。
張佑娣眼神暗淡下去,用力扒拉了幾口飯,將飯吃幹淨。
她拿起鐮刀,“我去上工了。”
這聲招呼讓張換娣愣了半天。
她往常在家裏都是透明人,是誰都不在意那種。
直到老五背影已經消失在門邊,張換娣才後知後覺應了聲,“好。”
低下的臉上卻難以抑製出現了一點笑意。
田埂上,幾個婦女正圍著打穀機嚼舌根,議論的都是沈蘭家的事。
“沈蘭今天可真是大出了一場風頭。”
“啊?啥事?她又打閨女了?”不明所以的李桂芬湊上前問。
她是村裏出了名的嘴碎,以前跟沈蘭就是一個村的,還鬧過不愉快。
“嗨呀不是!是趙知青和王知青上她家鬧去了,說她家老五搞破鞋勾引王知青!”
李桂芬恍然大悟,隨即就冷笑了一聲,“怎麽能幹這隻事呢?要我說還是沈蘭.......嘖嘖,遺傳的這種東西。”
“......不是,哎呀反正也說不清,但看佑娣那丫頭不像是會勾引男人的人。”
“就是,沈蘭有句話說得好,我們上楊村的閨女就沒一個不好的!”
“那是!”
雖然對自家的閨女整天也是打打罵罵,但是牽扯到名聲這種事情,大家口徑還是很默契,隻不過閑話不會少說就是了。
“對了,沈蘭說讓她家老五回學校念書,你們說是真是假?”
“她舍得花錢讓佑娣回去上學,我名字倒著寫!”
“你會寫名字麽就倒著寫?”沈蘭的聲音突然出現在身後,將所有人都嚇一跳。
“我用一下打穀機。”沈蘭神色自若地扛著一捆稻子越過她們。
說話的幾人都有點訕訕,到底在背後說人閑話有點心虛,幾人退開,“你用你用。”
剛被沈蘭駁了麵子的李桂芬卻很不服氣,她陰陽怪氣道,“你家可真是發達了啊,都舍得送佑娣去念書了。
哎呀我們就是比不過啊,畢竟家裏的渾小子多,光顧著他們就顧不過來了。
要我說你也別白花那些錢了,說到底以後閨女都是要嫁到別人家的。
你費心費力送她去念書,不是幫別家人養孩子麽?”
幾人立馬點頭附和。
“是啊,要我說那錢不如留著以後給耀祖蓋房。”
“結婚也要彩禮咧,現在城裏都時興三轉一響了,我堂姐她不是嫁城裏麽?哦喲,她兒子娶媳婦那個錢花得嚇死人!”
幾人又開始現在娶媳婦多貴。
“還是沈蘭有福氣,五個閨女,以後要是有哪一個嫁到城裏去,那以後耀祖結婚都不用愁了!”
“是啊,不像我們這種四五個兒子的,真是個個討債鬼,一天天地怎麽吃都吃不飽。”
沈蘭腳踩著打穀機,‘哐當哐當’響的打穀機將稻穀一點點脫出,她全神貫注幹著農活,全當聽不見幾人的閑話。
李桂芬見她不應聲了,用胳膊杵了杵她,“哎沈蘭,你不會真那麽糊塗吧?”
沈蘭將一把稻穀塞進打穀機,擦了擦流進眼裏的汗。
她長歎一口氣,“哎呀,要說命苦就數我們這些當女人的最命苦。”
幾人不知道她為什麽突然這麽說話,蹙起眉,又想聽她後麵的話。
她們對她說的這句話還是很讚同的,最命苦的就是她們這些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