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商珩的母親
商珩開車帶著阮糖出了城,方向似乎是往城郊的生態區。
車子最終在一片環境清幽、臨湖而建的建築群前停下。
這裏不像普通的公園或者度假村,門口有專業的安保,綠化極好,空氣清新,顯得格外寧靜。
“這裏是?”阮糖好奇地張望。
“一個私人療養中心,也附帶馬場和溫室花園,環境不錯,適合散心。”
商珩解釋道,牽著她的手走了進去。
他顯然對這裏很熟悉,安保人員見到他都恭敬地行禮。
他們穿過一片精心打理的花圃,來到一個視野開闊的露台,不遠處就是波光粼粼的湖泊,還能看到幾匹駿馬在專業的馬道上悠閑踱步。
侍者送來精致的茶點和飲品後便安靜地退下。
阮糖深吸一口帶著草木清香的空氣,心情格外舒暢,
“這裏真漂亮,你怎麽找到這麽好的地方的?”
商珩幫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發絲,眼神溫柔,
“以前……我媽身體不好的時候,在這裏靜養過一段時間。”
他的語氣很平淡,但阮糖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
商珩很少主動提及他的母親,她反手握住商珩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輕輕摩挲,沒有追問,隻是用安靜而專注的眼神告訴他,她在聽。
商珩的目光投向遠處湖麵上掠過的水鳥,聲音低沉而平穩,像是在敘述一件久遠的故事,
“那時候我還小,她不喜歡待在商家大宅,總覺得那裏太悶,像一座華麗的牢籠。
父親……那時候忙於擴張他的商業版圖,很少回家。醫生建議她找個清靜的地方休養,就找到了這裏。
那段時間,是我記憶裏少有的算得上安寧的時光。我放學後會過來陪她,她精神好的時候,會坐在這個露台上看書,或者隻是看著湖麵發呆。
偶爾,她也會帶我去那邊的馬場,她以前騎術很好,但那時身體已經不允許她縱馬奔馳了,她就站在欄杆外,看著我騎在小馬駒上,慢慢地走……”
他的嘴角牽起一絲帶著懷念的弧度,但很快又隱沒了。
“後來,她的情況時好時壞,情緒越來越不穩定。那時候我不懂,隻以為是她病情反複。”
他的聲音漸漸染上一絲不易察覺的艱澀,
“直到有一天……我記得那天,是他們結婚紀念日。”
商珩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神變得空茫,仿佛穿透了時空,回到了那個讓他永生難忘的下午。
“我像往常一樣,放學後讓司機送我到這裏。推開臥室門的時候,裏麵很安靜……我看到浴室的門縫下有水溢出來……”
他的語速慢了下來,每個字都像是裹著沉重的砂礫,
“我推開門……看到她躺在浴缸裏,水……是紅的……”
阮糖的呼吸驟然停滯,心髒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無法想象,一個少年,推開那扇門,看到的是怎樣一幅地獄般的景象。她用力回握住商珩的手,發現他的指尖一片冰涼,甚至在微微顫抖。
“浴缸旁邊……掉著她的手機。”
商珩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刻骨的寒意,
“屏幕上麵是……是他和另一個女人的照片,很親密……就在今天,他們的結婚紀念日。”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是深不見底的痛苦和壓抑的恨意。
“後來,我長大了,我有能力查這件事。那個女人的身份並不難查,是我父親早年在外的女人之一,一直不甘心。
她故意選在那一天,發了那些照片給我母親……她知道我母親精神脆弱,受不得刺激……”
商珩的拳頭無意識地攥緊,手背上青筋畢露。
“她就是用這種卑劣的方式,徹底擊垮了我母親最後的求生欲。而那個男人……他或許不知道具體細節,但他的冷漠和縱容,同樣是幫凶。”
空氣仿佛都凝固了,露台上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的馬嘶。阮糖伸出雙臂,緊緊地抱住了商珩,仿佛想用自己的體溫去驅散他心底積攢了多年的寒意。
商珩的身體僵硬了片刻,隨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將臉深深埋在她的頸窩,呼吸沉重而灼熱。
他沒有哭,但阮糖能感覺到他身體的細微戰栗,那是壓抑了太久的痛苦和憤怒在無聲地宣泄。
過了很久很久,商珩才慢慢平靜下來。
他抬起頭,眼底的血絲尚未完全褪去,但情緒已經重新收斂了起來。
“買下這裏,最初是因為恨。我想抹掉所有關於那一天的痕跡,想把這裏變成完全屬於我的地方,仿佛這樣就能切斷那些痛苦的記憶。”
他頓了頓,語氣漸漸緩和,“但後來,我慢慢發現,這裏更多的,其實是關於她還在時的那些美好的回憶。
陽光,湖水,馬場,還有她看著我的笑容……那些才是她留給我最真實的東西。”
他低頭看著阮糖,眼神深邃而溫柔,
“帶你來這裏,是想讓你看看我生命裏為數不多還算溫暖的地方。也想告訴你,糖糖,”
他捧起她的臉,指腹摩挲著她的臉頰,
“正是因為經曆過失去,我才更清楚地知道,什麽是我絕不能放棄的美好。
你,就是我現在,以及未來,所有的美好。”
阮糖終於明白,為何商珩的愛總是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占有和保護欲,因為他曾眼睜睜地看著最重要的溫暖在眼前熄滅。
“我不會走的,”阮糖仰起頭,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承諾,
“商珩,我會一直陪著你。那些不好的事情,我們一起麵對,一起把它們變成真正的過去式。以後你的夢裏,隻能有我,有我們開心的樣子,好不好?”
她的眼神純淨而堅定,帶著一種能夠融化堅冰的溫暖力量。
商珩看著她,心底那座由冰冷往事築起的高牆,仿佛在一點點坍塌,被一種更為柔軟而堅韌的東西所取代。
“好。”
他低聲應道,俯身,將一個鄭重而溫柔地吻印在她的唇上。
這個吻,不帶情欲,隻有無盡的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