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情敵見麵
阮糖回到自己的工位時,實驗室裏隻剩下服務器運轉的低沉嗡鳴。
她坐下,沒有立刻投入工作,而是微微側頭,看向窗外。
天色已近黃昏,遠方的雲層被落日染成一片瑰麗的紫金色,高樓玻璃幕牆反射著最後的光線,刺目而冰冷。
她抬起手腕,那塊商珩送的銀色腕表貼合在纖細的腕骨上,觸感始終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涼意,如同它曾經的主人。
表盤在夕陽餘暉下折射出一點寒星般的光。
她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表蒙,眸光沉靜,窗外的城市光影盡數落入她深邃的眼底,不起波瀾,隻映出一種近乎漠然的審視。
張韜和李莉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大概短時間內不會再主動出現在她麵前自取其辱。
趙圓倒是還在,正偷偷看她,眼神裏充滿了欲言又止的崇拜和一點點畏懼。
阮糖沒有回應那道目光,她不需要崇拜,更不在意畏懼。
短暫的放空之後,她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屏幕上。
陳老將尾部風險子項目交給她牽頭,意味著更大的自主權,也意味著更重的責任。
之前的模型框架雖然得到了基金方的認可,但在她看來,仍有優化的空間,尤其是在計算效率和處理超高維數據的穩定性上。
她調出代碼,指尖在鍵盤上輕盈起落,黑色的命令行界麵裏,白色的字符飛速滾動,構建著常人難以理解的複雜邏輯。
世界再次被隔絕在外,隻剩下她與屏幕上跳躍的符號、流淌的數據。
夜色漸深。
金融科技實驗室所在的樓層,燈光大多已經熄滅,隻有核心機房和阮糖所在的角落還亮著。
寒雲歇處理完手頭的事務,正準備離開,看到那一點孤燈,腳步頓了頓,還是走了過去。
阮糖保持著幾乎不變的姿勢坐在電腦前,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勾勒出清冷的輪廓。
她似乎遇到了什麽難題,眉頭微蹙,盯著一段正在運行的代碼,手邊攤開的筆記本上,是幾行簡潔卻足以讓數學係研究生頭暈目眩的微分方程。
寒雲歇沒有立刻打擾,他站在稍遠的地方,目光落在她專注的側影上。
實驗室裏很安靜,能聽到她偶爾輕敲回車鍵的聲音,以及服務器散熱風扇規律的嗡響。
他想起白天她在會議上的表現,那種舉重若輕,直抵核心的銳利,與此刻沉浸在自己世界裏的沉靜截然不同,卻又奇異的和諧。
“遇到麻煩了?”
他最終還是開了口,聲音放得很輕。
阮糖聞聲抬起頭,眼神裏還帶著思考時的凝練,看清是他,那點凝聚的光散開些,恢複了平時的平淡。
“一個收斂性的小問題。”她言簡意賅。
兩人低聲討論起來,寒雲歇發現,阮糖雖然話不多,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而且對各種優化算法的理解遠超他的預期。
討論間隙,寒雲歇將手裏一直拿著的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放到她桌上。
“喝點水,很晚了,別熬太恨。”
阮糖看了一眼那瓶水,又看看他,點了點頭:“謝謝。”
“陳老很看重你這個模型,”寒雲歇臨走前說,
“但也別給自己太大壓力,需要幫助的話,隨時可以找我。”
阮糖再次點頭,算是回應。
實驗室的玻璃門自動滑開,阮糖和寒雲歇並肩走了出來。
夜風帶著涼意,吹動了阮糖額前的幾縷碎發。
“就送到這裏吧,寒師兄,謝謝。”
阮糖停下腳步,語氣比平時在實驗室裏稍緩和些。
寒雲歇笑了笑,目光溫和,“不用客氣這麽晚了,還是我送你……”
“嘟——!”
一聲極其突兀、尖銳刺耳的汽車喇叭聲猛地炸響,粗暴地打斷了寒雲歇未說完的話。
那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囂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打斷和濃濃的警告意味。
兩人同時轉頭望去。
隻見街對麵那輛原本靜靜蟄伏的黑色轎車,此刻大燈驟然亮起,兩道熾白的光柱筆直地打在寒雲歇身上,強烈的光線刺得人幾乎睜不開眼,帶著一種強烈的、被侵犯領地般的敵意。
車門被推開,商珩邁步下來。
他依舊穿著那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裝,身形挺拔頎長。
在刺目的車燈背光下,麵容有些模糊。
但周身散發出的那股冷峻逼人的氣場,卻如同實質般穿透光線,沉沉地壓了過來。
他步履從容,卻每一步都帶著無形的壓力,徑直穿過馬路,走到兩人麵前。
目光先是落在阮糖身上,深邃的眼眸在她臉上停留一瞬。
銳利如刀鋒般的目光轉向了旁邊的寒雲歇。
那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一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
寒雲歇被這突如其來的強光和商珩極具攻擊性的氣場弄得微微蹙眉。
但他很快恢複了鎮定,推了推眼鏡,迎上商珩的目光,語氣保持著禮貌,
“這位先生,你是……?”
商珩沒有立刻回答他,而是旁若無人地伸出手,極其自然地攬住了阮糖的腰肢,將她往自己懷裏帶了帶。
動作強勢,帶著不容拒絕的占有意味。
阮糖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怔,腰際傳來他掌心滾燙的溫度和不容置疑的力道。
她下意識地想要掙開,卻被他更緊地箍住。
她抬頭看向商珩線條冷硬的下頜,眉頭微蹙,但並沒有在旁人麵前給他難堪,隻是用眼神表達了自己的不滿。
商珩感受到懷裏人細微的抗拒,低頭瞥了她一眼。
眼神深邃,帶著點警告,又摻雜著些別的什麽。
隨即,他重新看向寒雲歇,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卻沒什麽溫度的弧度,聲音低沉而清晰地響起:
“商珩。”
他報上名字,然後頓了頓,攬著阮糖腰的手刻意收緊了幾分,讓兩人的姿態顯得更加親密無間,這才不緊不慢地補充道,
“阮糖的未婚夫。”
“未婚夫”三個字,他咬得格外清晰,如同在宣示一個無可爭議的主權。
這話一出,空氣仿佛凝固了。
寒雲歇臉上的溫和笑容瞬間僵住,眼底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隨即變得複雜難辨。
他下意識地看向阮糖,似乎想從她那裏得到確認,或者看到一絲被強迫的痕跡。
阮糖也被商珩這突如其來的“自我介紹”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他們雖然有婚約,但從未對外公開,他也從未用這個身份如此直接地宣示過。
她能感覺到腰間手臂的力量,以及商珩身上散發出的那種近乎野獸護食般的強勢氣息。
她不太喜歡這種被當做所有物一樣展示的感覺,這讓她覺得有些不適。
但看著寒雲歇那震驚和探究的眼神,又感受到身邊男人那緊繃的,如同蓄勢待發的弓弦般的狀態,阮糖忽然覺得……有點意思。
她原本微蹙的眉頭緩緩舒展開,臉上那點不悅也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看戲的平靜。
她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隻露出一個禮貌又疏離的微笑。
但她這笑容,落在寒雲歇的眼中,無疑就是在默認商珩的話。
寒雲歇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白了幾分,他勉強維持著風度,對阮糖扯出一個有些艱難的笑容,
“原來……阮師妹已經訂婚了。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