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章 活著的屍體
黑暗中,眾人聚集手電筒的燈光,照射在女屍發黑變硬的臉頰下,那一塊塊屍斑映入眼簾,別提多瘮人了,竇嚴聰看了一眼,扭過頭去,一臉寒磣的樣子說:“常爺,我倒不怕她,就是這屍斑讓我覺得太惡心了,頂不住。”
守陵人看的仔細,湊的也近,盯著查看了一番,頭也不回的問:“常爺,她的眼皮縫隙裏,有一些紫色的粉末,就像現在那些女網紅抹在眼角的眼影。”
“對,就是那個東西,那其實是紅色的朱砂,隻不過加入了碾磨成粉的紫色石料,名字倒是有很多種說法,所以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的作用就是用來防腐的,人的身體一旦開始腐爛,眼皮就開始塌陷,如果這具屍體的皮肉還未損壞,或者沒有損壞,眼皮直接塌陷下去了,那看起來多難看,多恐怖。”
守陵人繞有意味的哦了一聲,又問:“從這一點,就能看出屍體死了幾十年?”
“不止這些,你看她的長相,約莫四十多歲,應該不到五十歲,是個中年婦女,再看她盤頭的姿勢,以及她的衣著打扮,首先不是大富大貴的人家,其次身上穿著的薄襖子,布料,以及裁縫下針的位置,完全能看出來這是民國年間的打扮,太準確的時間不好說,但絕對是解放前。”
“最後一點,你看她的鞋子,布鞋前端飽滿,兩側撐起,腳麵很高,這個婦女的體型也就是比較壯一點而已,可能是因為常年幹重活的原因,皮膚本身就黝黑,但她的腳掌實在是太肥了,肥的與她的體型根本不搭邊,如果是死後的巨人症,那為何隻有腳掌腫脹,其他地方不變呢?說明她還裹腳。”
“所以,我很明確的告訴你,這具屍體,生於晚清,死於民國。”
幾個人都聽傻了,因為這些東西,行內人不說,別人是永遠不知道的。
守陵人瞬間肅然起敬道:“常爺講究!能否具體說說這具屍體?”
常小旗笑了笑,晃了晃手電筒,那一束光芒在死屍的臉上晃動了兩下後,定格在了死屍的麵頰上。
“死者嘴唇發黑,生前定是服下了一定數量的水銀,且用朱砂塗麵,但數量不夠,或者質量不行,她死後依然出現了些許的屍斑,不過作為平民百姓而言,能把屍體的防腐工作做到這個份上,已經是很了不起了。”
“她在臨死之前的幾天裏,恐怕已經絕食了,人死之後,腸道內的細菌開始從內部腐爛,所以肚子裏的防腐工作做不好,那一切都是白談。在絕食之後,隻喝一些水或者吃一些幹果,將腸道逐漸清洗幹淨,加之水銀和朱砂的效果,使得肉體僵化,舉個簡單點,但不太恰當的例子,你們可以理解成用特殊的防腐計料,把身體變成醃肉,那就不會再滋生細菌,不會再腐爛了。醃火腿吃過嗎?醃製十幾年二十幾年的那種,切開之後依舊香味撲鼻。”
守陵人擺擺手,捂住嘴巴道:“常爺,別說了,以後我無法再直麵臘肉醃肉了。”
“哈哈哈。”常小旗笑道:“一具屍體而已,無妨,我猜測可能是當地了無牽掛的村民,比方說沒有親人,沒有父母,自己慢慢老去,就藏在了這裏,死在了這裏。但她沒錢買棺材,就死在了這門後。”
張海藍小聲說:“那她好可憐啊,要不我們把她埋了吧。”
“沒事,不用理會,人懼怕死屍,是因為其本身懼怕死亡,看見死屍會聯想到自己多年以後也會成為死屍。生老病死,這一生誰都逃脫不了,死了,也就落葉歸根,一切歸於平靜,化為烏有。在你們眼中,她是一具屍體,在我眼中,她或許就是一棵樹,一塊石頭,沒有什麽可怕的地方。”
話畢,常小旗重新坐會了原地,道:“準備生火,吃點東西吧。”
竇嚴聰搖了搖頭,雙手作揖道:“大姐,我們也是路過此地,就休息一會,咱井水不犯河水。”這就出門尋找柴火去了。
搬回來大量木柴,點燃了火堆,有了光亮和火焰,眾人鋪上睡袋,打算休息一番,準備白天再去尋找天水古鎮,畢竟大晚上的,那個天水牌坊在黑夜中即便是出現了,恐怕也會失之交臂。
火光映照在那具女屍黝黑的臉頰上,她本身膚色就黑,再加上臉上的屍斑,經過火光這麽一照,陣陣閃爍的火光,忽明忽暗的臉頰,真的是讓人看見了心裏就不得勁。
吃飽喝足之後,常小旗說道:“我這會確實有點累了,咱們稍微休息一會,後半夜或者清晨再出發,我看來時的山峰以及山頂上的烏雲,遲早是有一場雨要來的,大家先養足精神吧。”
眾人蜷縮在廢棄道觀的角落裏,相繼睡去,那原本旺盛的火堆,在燃燒的過程中,火光逐漸的變弱,直至最後一點明火,也在嗚嗚呼嘯的山風中熄滅。
整個大殿裏陷入一片死寂沉沉的黑暗之中,猩紅的木炭散發出微弱的紅光,映照在門口那具女屍的臉頰上,顯得極為怪異。
“轟隆!”
深夜時分,一記悶雷炸響,驚醒睡夢中的四人,這雷聲之大,覺得這道驚雷似乎就劈在了道觀裏邊。不過眾人都是困意十足,在雷聲過後,依舊蜷縮在睡袋裏,並未做聲。
不多時,道觀外傳來淅淅瀝瀝的雨聲,頭頂上,雨滴打在道觀房簷的瓦片上,傳出啪嗒啪嗒的聲響,倒是讓眾人睡的更加安穩了。
幾人睡覺的角落比較幹燥,頭頂上也並無漏雨的地方,但道觀的另一邊,因為斷了一根頂梁木,所以上方有個大破洞,雨水不停的傾瀉進道觀內部,連同門口的女屍也被打濕了衣服。
朦朦朧朧中,常小旗覺得臉上有些癢癢,似乎有一隻花貓在舔舐自己的臉頰,他伸手撥弄了一下,翻了個身子繼續睡,但片刻後臉上又傳來了癢癢的感覺,他迷蒙著睜開眼,但見一個黑色人影,就趴在自己的臉麵上方,與自己貼的很近,似乎隨時要撲下來。
“草!”常小旗低喝一聲,抄起拳頭就要砸,誰知那黑色人影立馬捂住他的嘴巴,小聲說:“常爺,是我!”
張海藍的聲音。
常小旗這一下子是被驚的睡意全無,揉揉眼珠子,湊近了看,才看清張海藍的臉頰輪廓,這才放鬆了警惕,長出一口氣道:“小藍,大半夜你幹什麽啊。”
旁邊的守陵人和竇嚴聰,一個個蜷縮進睡袋裏,睡的是昏天黑地,尤其是竇嚴聰的睡袋裏,鼾聲震天,也不知道他是睡的多香。
張海藍麵露些許難堪之色,湊到常小旗耳朵旁,聲若貓叫:“常爺,你……能陪我出去一趟嗎?”
“荒郊野嶺,大半夜的,你出去幹啥啊?”常小旗又說:“趕緊睡吧,一會……”話剛說到這,常小旗恍然大悟,拍拍額頭道:“懂了懂了,我跟你一起。”
為了不吵醒守陵人和竇嚴聰,兩人沒開手電,抹黑走出了廢棄道觀,外邊山風呼嘯,雨滴淅淅瀝瀝,常小旗看了一眼周圍,道:“你就去那個偏殿的後邊吧。”
“常爺,你……”張海藍想說什麽,似乎又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常小旗拍拍胸膛道:“我要是偷看,就直接變成鬥雞眼!”
“不是,常爺,你……能跟我一起嗎?”張海藍麵紅耳赤,但這大半夜的,野山之上鬼哭狼嚎,她自己一個人真不敢走遠。
常小旗往後列了一下身子,瞪大了眼睛,“不是吧?!”
“那邊太黑了……”張海藍低下頭,被打濕了發梢的她,看起來楚楚可憐,令人不由得生出一種保護欲。
常小旗撓撓頭,道:“這個我懂,問題是……有點尷尬啊。”
“這樣吧,偏殿那有個牆角,你去偏殿裏邊,我在外邊,咱倆一牆之隔,沒問題吧?”
完事之後,常小旗渾身哆嗦了一下,等張海藍出來時,跟她一同回到廢棄道觀裏邊,進了門口習慣的撥弄了一下頭發上的雨滴,常小旗的目光順勢朝著門後看去,這一看不打緊,常小旗剛開始一愣,片刻後大吼一聲:“都趕緊給我起來!”
一聲爆吼,伴隨一記驚雷,守陵人和竇嚴聰骨碌一下就從睡袋裏鑽了出來,忙問:“常爺,怎麽了?!”
“屍體哪裏去了!”常小旗指著門後,大聲吼道。
眾人趕緊打開手電筒,三四道光柱快速在道觀裏掃射,不多時,就見昏暗的牆角裏,靠牆坐著一個人,光束照射而去,定睛細看,那人正是門後的屍體。
幾人麵麵相覷,常小旗問:“你們誰動過那具女屍?”
另外三人趕忙搖頭,竇嚴聰道:“誰動她幹什麽啊!”
常小旗回頭,朝著門後看去,但見這個位置上方,道觀的屋簷破了一個洞,雨水滴滴答答的落下來,而且門後一張碩大的蜘蛛網也破碎了,形單影隻的蜘蛛,蜷縮在門後的縫隙裏,不敢出來。
常小旗猛的一下,如遭受了電擊,豁然拔出小彎刀,瞪眼道:“她根本就不是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