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8章 雙眼中的秘密
老頭的雙眼空洞，沒有瞳孔，看不到一絲黑色，好像他的眼眶裏塞進去了兩個乳白色的圓球。
“我去！”常小旗往後列了一下身子，抓緊了開山刀，吼道：“裝神弄鬼，有本事動手啊！”
老頭朝著半空中揮著手，似乎是想要抓住什麽東西，摸索了良久之後，終於找到了桌子腿，順著桌子腿，一點點的摸著，找到了自己剛才站立的位置，這就重新拿起鐵錘，一點點的敲擊。
常小旗回頭與張海藍對視一眼，不免覺得有些尷尬，道：“這老頭，又聾又瞎？”
張海藍點點頭，走過來，輕輕的點了一下老頭的肩膀，老頭緩緩回頭，空出左手指著自己的眼睛，搖了搖手，又指向自己的耳朵，再次搖了搖手，示意自己看不見也聽不見。
張海藍輕輕的握住老頭的手，老頭活了很久了，他能感覺到這隻手的柔軟，一定是個溫潤的女孩子，緊張的老頭緩緩的放鬆了下來。
“應該沒問題了。”張海藍說完，輕輕的掰開老頭粗糙的手指，他那手指上滿是油汙，指頭肚上的老繭厚的不成樣子，而且有很多裂紋，連裂紋裏都是油汙，指甲縫中一層黑色的物質。
“我試著與他溝通一下。”張海藍在老者手心裏輕輕的寫下了一個你字。
老頭一愣，指了指他自己。
張海藍欣喜道：“常爺，他識字！”
“你是誰？”張海藍緩慢的寫出。
老頭另外一隻布滿油汙的手，撓了撓頭，片刻後又搖了搖頭，不知道是想不起來了，還是他本就沒名字。
“你為什麽在這裏？”張海藍又在他手心裏寫到。
老頭看到這句話，渾身一哆嗦，連忙抓住張海藍的手，連推帶搡，似乎想讓張海藍趕緊離開這裏，推了半天，張海藍趕緊問：“怎麽了？”
老頭顫抖著雙手，摸索著握住張海藍的手，抖動了半天，寫下了一個字。
“鬼！”
張海藍和常小旗對視一眼，渾身一哆嗦，常小旗道：“不能走，你告訴他，我不怕鬼，我就是捉鬼大師，專門來收拾這東西的。”
張海藍想了想，用著盡可能簡潔的語言回道：“我們會捉鬼，你需要幫助嗎？”
老頭一聽，撲通一聲就跪在地上了，沒有瞳孔的眼睛裏流出兩道渾濁的眼淚，他低著頭，歪著身子，有些坐不直了。他像是個做錯事但又不敢頂嘴的孩子，當著家人的麵，隻敢輕聲啜泣不敢高聲哭泣，這啜泣的同時還要小心著大人的眼色。
悲傷之中都充滿了膽怯，他到底遇上什麽事了？
“我們能幫你。”張海藍快速的寫道。
老頭用衣袖擦掉淚珠，擺擺手，示意張海藍還是趕緊走吧，末了，又起身，顫抖著雙手摸索到了一把小鐵錘，繼續錘打著東西。
常小旗走到他身前細看，但見他麵前的案子上，擺放著一個布袋，布袋裏都是一些碎骨，細看之下那骨頭全部都是人骨。
右手邊也是一個小布袋，布袋裏裝滿了小鐵釘，很小，就跟鞋釘差不多，質地很軟，隻能釘鞋，或者釘一些很軟的東西。
老頭就是從左邊的布袋裏取出一些人骨，再從右手的布袋裏取出鐵釘，將人骨釘在一塊，拚接成一副副完整的骨架，但這骨架都沒有人頭。
回想外邊演武場上的稻草人，常小旗恍然大悟，怪不得那些稻草人惟妙惟肖就像真人一樣，敢情支撐稻草人的東西，可並不是木棍而已。
每一個稻草人的體內都是有一副完整的人體骨架，怪不得那些稻草人的身材看起來那麽標準，原來是利用人體的骨架填充的稻草，再配上衣服，確實可以做到以假亂真。
“你到底遇上什麽了？我們能幫你。”張海藍最後又寫了一遍。
常小旗有些等不及了，抓住老頭的手，先後寫下幾個字。
“我！”
“很！”
“厲！”
“害！”
原本常小旗是想寫——我很牛逼，但怕老頭聽不懂什麽意思。
此時老頭感覺到這四個字，握緊了常小旗的手，像是盲人摸骨一樣，捏了捏常小旗的手腕骨頭，又順著手摸到了肩膀，最後捏遍了常小旗的麵頰骨，當摸到常小旗的肩膀往後一點的位置時，老頭一哆嗦又差點跪在地上。
他顫抖著手，在常小旗手心裏寫道：“你背後跟著鬼。”
常小旗一驚，立馬回頭看去，但見身後空空如也，又問：“何解？”
“你手腳屍化，更有女鬼王護佑，我求你一件事。”老頭緩慢的寫道。
也不知這老頭是何方神聖，他又聾又瞎，不能言語，卻像是個能掐會算的大師，摸到常小旗之後就知他雙手雙腳屍化，而且身上有女鬼王護佑。
“說。”常小旗不想寫那麽多字。
“天水古鎮下有一冥宮暗殿，內有肉芝，據聞是第一任鎮長為了暗地求長生而帶回來的神品，可後來發現那是邪物，我的父母兄長也都死於肉芝之手，我查明此肉芝名為飲血太歲，但隻食精壯男子之血，我求你殺了它。”
“怎麽殺？”
“肉芝是打不爛殺不死的，尤其是飲血太歲，更是擁有永生之能，想滅其永生能力，就要吃掉肉芝屍心，那肉芝吞噬屍體的年頭長了，長出了屍心，若能找到屍心，吞下去便能殺死肉芝，隻是……”
“但說無妨！”
“凡人服下屍心，必死無疑啊。”
“我說了，我很牛B！”
老頭沉默了許久，最終點了點頭，算是相信了常小旗，有了殺死肉芝的辦法，這困難就解決了一半，好事。
常小旗又在他掌心裏寫道：“問你一件事，見沒見過一具女屍，清朝的，很厲害。”
老頭是瞎子，看不見任何人，但此時卻眯眼笑了笑，在常小旗手心裏寫道：“瓜子臉，體型不勻稱，胯寬腿長，屍體被灼燒過，兩次！”
常小旗忽地瞪大了眼睛，果然是神人啊！
“對！”
“他在哪！”
常小旗快速的寫道。
老頭回道：“她身旁還跟著一個年邁的高手，她們也是為了尋找肉芝屍心，很大可能就藏在地下冥宮裏。”
寫完，老頭低下頭，雙手在眼眶裏揉了半天，而後手指一掐，竟然硬生生的摳出了兩個血粼粼的眼球。
“嘔！”張海藍嚇的往後列了幾下身子，差點吐出來。
老頭的眼眶裏流出了兩道血淚，他沒有了眼球的支撐，眼皮瞬間塌了下去，貼在了眼眶上，顯得內部很空洞。
將眼球放在常小旗手心中，老頭寫道：“這雙眼，是當年鎮長的眼睛，他常年服用肉芝泡的茶水，身上感染肉芝的氣息，所以肉芝不殺他，他死後我挖了他的眼睛，與之交換，所以我才能在天水古鎮裏這麽多年而又安然無恙。”
“你帶著我的眼球，能避開很多凶險，你們二人，一人一個吧。”
常小旗正要收回手，老頭末了又寫了一句：“眼球裏藏有秘密，若是在地下冥宮迷路，可以捏碎左眼球。若是找不到肉芝屍心，就捏碎右眼球……”
寫了這麽多，老頭已經很虛弱了，此刻癱倒在地，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二人可以行動了。
而他自己早已油盡燈枯，此刻看去，臉色更為蠟黃，臉上的皺紋縫隙裏都充滿了油汙，在火光的映照下顯得熠熠生輝。
老頭的眼眶徹底的閉上了，嘴角還帶著笑，他想用力伸手去拿鐵錘，但這一切都是徒勞的，他再也動彈不了了。
他老了，也累了。
“讓他好好休息吧。”常小旗收起眼珠，道：“原來這天水古鎮裏的秘密，就是那一株大肉芝了，書生說那是一口像是房子一樣的棺材，是因為書生不知道這玩意叫什麽東西。”
“這老頭懂的多，知道這便是傳說中的肉芝，別名叫做飲血太歲，它就像是一間房子，不斷的吞噬屍體，所以書生說這房子棺材的四個角，有一雙人手和人腳，在我看來就是肉芝吞噬的屍體，還未徹底消化，碰巧讓書生看到了。”
張海藍點點頭，“他說清朝女屍也是想得到肉芝屍心，咱們去地下冥宮裏應該就能找到她。”
“隻不過清朝女屍身邊還有一個年邁的高手，這說的是鶴不飛嗎？”
常小旗細想片刻，“應該是他，不過這一次幹爹在，又多了一個烏鴉臉，咱們不必懼怕鶴不飛，一會找到清朝女屍，定要將她碎屍萬段，破了她的怨恨！”
本來這一次的目的就是尋找清朝女屍的，她自己搞出了這麽多的幺蛾子，加上天水古鎮本就詭異連連，所以事情才一拖再拖，直到現在才發現所謂的打鐵聲，根本就不是在打鐵，而是在組合屍骨。
老頭可能是在天水古鎮裏土生土長的，不忍這些人暴屍荒野，所以拚接他們的骨頭，給他們塑造外形。
“那咱們現在就去地下冥宮，若是趕得急，說不好還能遇上幹爹和烏鴉臉。”
兩人剛走出庫房，常小旗就覺得不對勁了，他說不上哪裏不對，但肯定跟剛才不太一樣，細看之下，稻草人堆裏，忽然多出了一個活人。
“想走？沒那麽容易，把眼球交出來。”那人忽然說道，竟然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常小旗冷笑一聲，“又是鶴不飛的狗腿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