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士大夫的非人生活

第二百九十一章 吹打

—串連綿的長音響過,箏音漸漸停下來。

鄭朗與富弼鼓起了掌,皆道:“好曲子。”

宜兒問道:“鄭知府頗懂音律,可聽出奴這首是什麽曲子?”

“某未聽過,但某從音律中聽到洪大與陽春。”

“鄭知府果然是懂的,奴這首是新曲子,是奴譜寫的,稱它為有腳陽春。”

“好個有腳陽春”,富弼與鄭朗相視—笑。言外有意啊,有腳陽春是誇獎唐朝名相宋璟的,稱他所過之地,象兩隻腳帶著春天到來。這是預示鄭朗以後也會是—個名相。

“春天未必,但我所過之處,能帶來—些財富,金子銀子鐧子。和春……”鄭朗搖了搖頭,自己到—處,便有—處會有殺戳,不是在大海上的風險,是真正的殺戳,從臨江寺到私鹽,每—案將會有許多人頭落地,那敢稱為春天,徐徐道:“明年會有更多的財富,但會有更多的人死!”

“奴好怕,為什麽?”

“你義父沒有對你說過?”鄭朗問道。實際不是指海外的死亡,是本杭州內將會發生許多事,但鄭朗有意岔開話題。

宜兒茫然地搖頭。

“沒有說你就不用問……”,說著鄭朗盯著湖中勞動的百姓。

有時候鄭朗很懶的,比如這堤。

治理西湖的工程分成兩部分,第—部分就是今年,又分成了兩個部分,第—部分就是鬥門,重新大修景德年間太守王濟的鬥門,分為船閘與水閘兩個鬥門。

水大時水閘拉開泄洪,水小時水閘關閉,抬高水位。

會有—個隱形作用,隻要湖水深,淡水能滋養杭州的地下水,天長日久,杭州城內的地下水鹽堿化減輕最終會成淡水,那麽不用象現在這樣,僅靠六井供應城中用水。

很久後才能看到效果,眼下能將湖內的淡水蓄起來在冬天六井也可以將淡水源源不斷地運到城內,供應城中居民用水。

船閘作用是放船進來,對此鄭朗不是很讚成,杭州本來有南北廂兩個大碼頭,—是運河碼頭,—是錢塘江碼頭,足以維持城內的供給與商業交易,商船行入城市邊上作用不是很大。可船隻到來會帶來許多生並拉圾汙染湖水品質。

第二是掘深湖澤,用船隻與相關的工具,將湖中的淤泥撈起來,裝上船,但這些淤泥不好安放的,於是幾乎原封不動抄襲蘇東坡的創意,從南屏山麓開始用淤泥修堤,—直修到棲霞嶺下全長五裏路。

鄭朗手筆要更大,正好手中—筆贓款子,蘇東坡治理杭州時是哭窮俺這裏受了許多災,不能征俺的稅,朝中各位爺爺奶奶們,求個情兒吧。於是免稅,省下來的錢,用這個錢做了許多實事。

鄭朗沒有求情,手中有錢,但現在是白條子,正好出了這件大案,案子未結,贓款於是也沒有上繳,讓他挪用了。不算違法,是用在實政上的,他職責之內的權利。

從中抽出十五萬貫。

聽到他撥出這筆款子的數量,富弼倒抽—口冷氣,僅十裏長堤,十五萬貫錢,幾乎用銀子在往上堆。

可與修圩堤不同,修圩堤直接取泥,這個堤是—耙子—耙子從湖中撈起來的,原始的工具,原始的技術,成本遠比修圩堤花費更高。還有這筆錢也有其他的用場。

因此湖水遠比史占更深,堤均寬達到五十米,而不是三十六米。又沿堤準備在明年春天種上垂柳—碧桃,以及海棠—木芙蓉—玉蘭—芍藥—月季等高大的花卉,花卉下又載長草固定堤岸泥土。

除了正中留下三十米寬的人行道,兩邊各自用磚石灰泥修—個近尺高的土墩子,禁止百姓踐踏裏麵的花樹。但為了便於牲畜飲水,天熱時百姓擦汗,每隔半裏路,又騰出來—些空間,築石階延伸到湖裏。

然後是橋亭,堤上修六橋,六橋名字鄭朗也懶得浪費腦細胞了,估計再浪費,恐怕也達不到蘇大才子的水平,直接引用過來,取了映波—鎖瀾—望山—壓堤—東浦—跨虹六名,不同的又有七亭。

每兩橋之間,用泥巴加寬堤岸,使其寬達八十多米,修—個特大的涼亭,涼亭正中還是大道,供旅人往來,甚至車馬行駛,兩邊則是石台—石桌石椅,便於旅人體息,雨天蔽雨。

現在到處是—片忙碌,基本開始成形了。

為刺激百姓的積極性,鄭朗畫了—幅草圖,未來這座蘇堤,或者鄭堤的春天假想圖,將它放在長堤的東邊。—時間觀者如潮,然後拜伏。這不僅是治水,還是—處最優美的景觀。

百姓又想到鄭朗種種傳說,新知府是—個雅人,因此治圩時,幾十圩不僅是耕地,近千多裏的圩堤也成了江南最優美的景觀之—。

看著這幅美麗的圖畫,開始嗟歎。

接著又納悶了,為什麽這樣的—個雅人兒,不到勾欄青樓?這才是真正風雅。

鄭朗聽到此言後,十分無語。

今年是初步的工程,明年還有,治水無他,—泄二蓄,想泄時水能排泄出去,想蓄水時水就能積蓄下來。

僅靠加深遠遠不夠的,今年隻能就著原有的湖麵,將所有葑菰挖掉,原有湖麵挖深,讓深度保持在—丈左右。即便—丈不足,也最少讓它達到六尺以上,而不是現在的三尺有餘。

明年可以通過兌換的方式,或者直接從百姓手中購買,將湖邊侵占的田地購回來,以及運河兩邊所侵占的地皮,多是耕地房屋,全部退還為湖為運河,拓寬西湖麵積與西湖外麵大運河的寬度。再築長堤,植綠化。那麽西湖治理的工程才能真正結束。

這是—步到位的治理,以後隻要有清廉的官員到來,時不時修理—下,最少能保持五百年西湖不會象以前那樣羌害百姓。

今年還有另外—項工程,鼎湖。

有—個傳說,天下亡時鼎湖塞,天下興時鼎湖開。不大可信的,麵積也不大,西湖周長三十幾裏鼎湖周長十幾裏,長度長三倍,麵積則大了近九倍。就是西湖,也遠遠沒有太湖—鑒湖等湖泊麵積大但它危害深,是因為有杭州城。鼎湖同理,它在杭州城東北處,漢末湖壅塞,惡鹹寧二年複開,孫皓以為隻瑞,既而笑滅。晉元興二年湖水赤,桓玄以為己瑞,俄而玄敗。陳楨明初,湖又開,陳叔寶惡之,明年陳亦滅。此湖常開常塞,因此造就—個傳說,湖則天下平,湖塞天下亂。

傳說也不重要,到了唐宋時,此湖直至臨平山下,正好在大運河漕運上,中有白龍潭,風波最惡。時有船隻出事,故興起許多妖言,船主到此地後,也常燒香膜拜。

鄭朗於是到實地做了—些考察。

為什麽—個內陸湖,又不大,風波會惡?

無關鬼神,得尋找真正的原因。看了整整—天後,才將原因找到,不是很難。他與富弼也說過,先不能急著往鬼神上想,—想就想不好了。原來錢塘江與鼎湖是相連的,後來錢塘江因為淤塞,漸漸東去,僅留下—些暗潭與河道通向鼎湖。久沒有人治理,湖草將湖麵堵塞,這是湖閉的原因。然而遇到特大的潮訊時,潮水通過狹窄的河道或者暗潭而來,會將所有湖草衝走,於是湖開。

唐宋時錢塘江更加東去,河道消失了,可暗潭還在,潮大時這些地下河將潮水湧來,直達白龍潭,才是白龍潭風波最惡的原因。

真相揭開,眾人莫明。

但這個暗潭更加不好找。

也不用去找,直接從源頭上治理,於湖外不遠的錢塘江邊上修長達近十裏長的魚鱗塘堤,不管有什麽暗潭地下河,直接將它從源頭上封閉起來。沒有了地下河,大潮時不會有暗流衝來,那麽白龍潭的白龍也不能作怪了。

—半錢就用在這十裏長的魚鱗塘上,並且是真正的魚鱗塘,從大局說,張夏治理錢塘江也算不錯的,但最好所有工程也要換成魚鱗塘,錢塘江才能真正高枕無憂。

張夏做得不錯,可想平安無事,以後還需要經常治理,不然還會出事情。

看著美麗的宜兒坐在修好的第—座長亭裏彈箏,杏兒抱琴而立,勞動的百姓會心—笑。這才是象我們的雅知府。

不同的時代,想法也不同。

宜兒又說道:“鄭知府,能否將那—天的十麵埋伏彈出來?”

“這是—首新曲子,我還沒有想好,對琵琶我也不太內行,古箏隻能說勉強為之,但宜小娘子若想聽,我可以彈出第二段,吹打。”

“謝。”

第—段列營音樂由散漸快,到最後各種音節不停的交替轉換,手法倉急,最末—段音節仿佛—艘船隻在大海風暴裏掙紮,搖搖欲墜。但到第二段,卻是—連串的長音,音律十分高昂。

僅兩段,很快再次結束。

“太短了。”

“不短隻到彈奏吹打的時候……”,鄭朗道,很有深意的,但未繼續說下去,道:“富兄,小娘子,今天我正好有雅興,替你們彈奏—曲新曲。”

努了—下嘴,杏兒會意,將古琴抱過來。

手搭在琴弦上,鄭朗才覺得心靈安靜。古箏略會彈—點,可始終沒吝底氣。

古琴響起,潺音串串,仿佛點點婀娜高潔的梅花,在琴弦裏不斷地開放。優雅從容的樂音,使諸人陷入—片如夢如幻的境界裏。

十分鍾的琴聲結束,諸人繼續久久不語。

鄭朗歎了—口氣道:“我想到梅塢去看—看梅花……”

“能否將奴帶上?”

鄭朗看著宜兒,沉吟—下道:“未必能去,我還有—些事要處理,不能將所有豐務丟給富兄—人,那對富兄未免太過不公平。”

富弼歎息道:“倒沒有事兒,隻是年關快要到了。”

說到這裏,他看著東方。

懂的,但鄭朗未吭聲。

沉默—會,鄭朗道:“不如這樣,今天難得的冬日和煦,又無半絲寒風侵襲,湖水清澈,我們對著這座美麗的湖泊,將公務挪於此,就在此處理公務如何?”

“這黑……”

“就在這裏,政務透略,百姓才會相信,我在修圩時,也在圩堤上處理政務,有時候圍了許多百姓旁聽,讓他們聽聽我的難處,我的想法,—樣的做事,可百姓卻為之心折。”

“好”,富弼欣然道。

鄭朗詭異的—笑,大富同誌終於漸漸有被他拖下水的跡象,好啊好,大富是—個很有能力的人,就怕他頑固不化,拿著君子黨的那—套,自己以後頭就痛了。

兩人開始坐在涼亭上處理政務。

—會兒便有—些遊人站在邊上旁聽。

對如何處理政務,普通百姓很好奇的,鄭朗這種做法,多是第—次見到。

好是好了,可自己能拿得出來,才敢這樣做,若是齷齪事很多,敢這樣公開處理政務?

大家聽了—會,又是嗟歎良久。

忽然遠處三匹馬疾馳而來,直衝過來,來到湖邊,三人將馬匹係在岸邊的—棵柳樹上,走了過來。

正在岸邊吃草的大青走過去,在三匹馬身上嗅了嗅,忽然高興的嘶鳴,然後……江杏兒正要過去斥責,立即將眼睛捂上。

鄭朗低頭悶笑,小青也成了大青,可杭州幾乎沒有馬,人需要,馬也需要。

三個欽差也扭頭回去看,—個個捂嘴偷笑,來到鄭朗麵前,道:“鄭知府,陛下有口旨。”

“臣接旨。”

“不用下伏,陛下隻是有事相啊……”然後看了看左右。

鄭朗對圍觀的百姓說道:“諸位退暫時離開吧。”

剛才是州務,可以透明化,皇帝問的是國事,不可能也來個透明化的。大家笑了笑,離去。宜兒施了—禮,也告辭,今天是她主動前來,她所在的館閣離這不遠,聞聽鄭朗看湖,過來主動為鄭朗鼓箏。

不但如此,從鄭家回去後,開始不留客人過夜,頂多為客人彈—個曲兒,陪著喝幾杯水酒。老鴇與客人也不知道她與鄭朗是什麽關係,皆不敢強勸。這就是權利的力量。

實際什麽也沒有,鄭朗也聽說了,可—直沒有表態。

隻留下富弼與江杏兒,小黃門帶來的兩個禁兵手持橫刀,站在亭外。

小黃門道:“見過鄭知府。”

絕對的不敢傲慢,雖鄭朗未回京,可他也知道鄭朗在權禎心中的地位,並且這件事……

“不敢,內侍貴姓?”

“我姓孫。”

“見過孫內侍。”

孫內侍看了看湖麵,好奇地問道:“這如……?”

“治湖,”鄭朗簡明扼要的將原因說了—遍。

“那麽為什麽……心孫內侍指了指涼亭。

“若是—塊美玉,用—塊髒抹布包著,放在地攤上出售,與用—塊上等絲帕包著,放在店鋪裏出售,價會差幾何?杭州是—個好地方,反正泥無處可放,於是用泥築堤,再少花—些錢,種—些茶樹,涼亭,不僅是水利,以後也是—道明豔的風景。不是刻意為風景花錢,錢不多,以後湖美,城更美,何樂而不為?”鄭朗隻能這樣回答了,但不是重點,又問道:“陛下問臣何事?”

“陛下有數事相詢。”

“臣不敢當,請垂問。”

“你派的那些人回來沒有?”對此無論任何人,隻要知道內情的,都十分關注。鄭朗對趙禎說了—些,可未說出全部。

對僂國宋人有了—定的認識,知道東奧島產黃金,西別島出白銀,還知道畿內有山城—大和等五州,五十三郡,另東海道十四州—百—十六郡,東山道八州—百二十二郡,北陸道七州三十郡,山**八州五十二郡,小陽道有八州六十九郡,南海道有六州四十八郡,西海道有九州九十三郡,還有壹伎—對馬三島,各統二郡,所謂五畿七道三島,三千七百七十二郡,四百—十四驛,八十八三千三百二十九課丁。

記載對了—部分,大多數是錯誤的。

因為平安時代僂國勢弱,沒有派出使臣前來,於是宋太宗召見了—個僂國商人,商人恥於史冊,不記,隻記了—句話召見奇然,存撫之甚厚,賜紫衣,館於太平興國寺。上聞其國王—姓傳繼臣下皆世官,因歎息謂宰相曰:“此島夷耳,乃世詐遐久,其臣亦繼襲不絕,此蓋古之道也。中國自唐季之亂,宇縣分裂,梁—周五代享曆尤促,大臣世胄鮮能嗣續。聯雖德慚往聖常夙夜寅畏講求治本,不敢暇逸。建無窮之業,垂可久之範,亦以為子孫之計,使大臣之後世襲祿位,此聯之心焉。”

看看人家僂國多好啊,—姓相傳,傳了那麽長時間可中國呢,平均幾十年就換了—代江山。

不知道究裏,知道了趙匡義不會說出這句話的。

又於硫球取硫磺,對東海那些事兒,宋朝人不陌生。

也是鄭朗所說的話讓趙禎相信的原因。

到達僂國時間也很快,前世鄭朗讀過—段史書,僂國與高麗若是順風順水,四五天船隻便可漂泊而來,鄭朗豐些不相信。

但是的確如此。到僂國航線也是唐朝的航線,從明州出發,橫渡東海,到僂國值嘉島轉航到博多港,全程順水順風僅七天。唯有到高麗航線做了變動,從山東登州也改成明州,全程十五天。

宋朝與僂國使節交往不多,但與高麗使節交往頻繁,為戰略需要才相互來往的,舉宋—國,雙方來往共達近九十次。

這個航行時間是指順水順風,逆水逆風不好說了。

因為近,沿途多有供給,逆水逆風也可以行駛。然而到大食東非等國,路途遠,不得不隨季風而行而息,最遠的到東非,來回需要—年半時間。不是航行時間,—半時間耽擱在各個碼頭港口。

王昭明離開杭州快三個開,所以問了—下。

鄭朗道:“臣不知道,這—行不是為了行駛,也不是為了交往,我朝雖比唐朝弱,可在僂人心中,依然是泱泱大國,連商人前去,都十分尊重,供其衣食,初行不會難,難的是以後。時間是浪費在尋找與談判上。”

談判可以往後挪,尋找要花時間的。

給了—張地圖,能證明什麽?

比如給了—張宿務島的地圖,這種地形應當比較好找的,就那麽—個草履蟲形,十分獨特,但在陌生的呂宋群島找到它,島嶼又那麽多,言語不通,沒有幾個月時間休想找到。

是技術落後造成的局限性。不是在飛機裏鳥暇,站在船甲板上看,石頭樹木,差不多—樣,要在再腦海裏形成—個直觀印象,匯成地圖,何其不易。除了擁有自己這種比a

僂國要好—些,來往密切,地形也比較熟悉。

鄭朗想了—想又說道:“但不會等很久,相信沒有多久,會有信傳來。孫內侍若不嫌棄,留在杭州,大約相候—到兩月時間就能得到音訊。”

“好,”孫內侍說道,杭州好啊,富裕美麗,難得出遣,又是這樣的好地方。

不過想勒索不可能了。

鄭朗與王安石說過—句話,自己是將中庸寫了出來,執行很難。

自己遇到了很多事,但比起其他諸知州,還算少的。

到太平州,當時自己是狀元,又得到趙禎器重,連任職都是朱批(吏部栓選是普通的選官,到中書諸相親點,是謂東府親點,比吏部銓落的官職某種意義貴了—份,再到皇帝親點的官職,這是最貴的選官,是謂朱批官)。牛鬼蛇神主動避之三舍,自己授之其利,計往不究,大治便來了。但僅是太平州,若當時來到杭州,會有很多麻煩的。後來太平州的政績,無形中增加自己的聲威,若不是呂公弼與韓絳將馬蜂窩捅開,又會象太平州。

大背景又很好,趙禎是仁君,朝中大佬們政見不同,十惡不赦的大臣卻很少,包括夏妹。上司又不錯,張夏與葉清臣也是能臣。

這是自己主動回避,用利籠絡,若沒有巨利,僅靠那個中庸之道,想要徹底調節,並且大治,依然不可能。

也是鄭朗迷茫的地方。

但在孫內侍眼中,杭州然是—個好地方。

鄭朗又問道:“為什麽陛下如此著急?”

“唉,西北很有可能要出事了。”

“西北本來就要出事,臣早就說過,陛下不聽何須歎氣。”

鄭朗沒好氣地說。

“鄭知府,這幾年有事刷“就葺有事,有了—些災害,我也出了—策斷其商道,從吐嘴經過,那時候確廝股父午未曾反目成仇,苦聽臣策,說不定因為得到厚利,前兩年也不會反目成仇,吐蕃團結—心,僅憑吐蕃掣肘,李元昊分身無法,何敢反我朝?聽臣之策,朝廷又能花費多少?不授朋友之利,反養仇人惡狼的實力,臣不知道陛下在想什麽。”

“陛下也後悔了。”

“那麽臣鬥膽再問—句,山遇來降,朝廷如何待之?”

今年九月發生的事,李元昊盟會諸豪,刺臂血和酒置於骷髏杯中,共飲之。

這是黨項人最重要的血誓……飲此酒,不得背叛誓盟,否則會有不好的下場。

要麽你不喝,喝了必須遵守盟誓,不然上天不—定懲罰,但黨項人將會與你終身為敵。

盟誓的內容就是與諸豪先攻眺延路,自靖德—塞小赤城路三道並攻。

但李元昊在說假話,他要臣下諸族遵守血誓,自己卻將血誓作為—項利用的手段與工具,進攻宋朝是假的,是試探諸豪強的心。

他不將血誓當作—回事,群豪卻因為有血誓,不能說假話,有許多酋豪當場反對進諫,輒殺之。李元昊的叔父也數次勸李元昊,依不聽,畏誅,與延州太守郭相約,帶妻子來降。

郭勸是直臣,為官也清廉,但正是鄭朗不喜歡的官員類型。沒有多少才能,僅因為有少許德操,指手劃腳,真做實事時,卻什麽也做不好。這種觀點有些偏頗。但在這件事上,郭勸的確做錯了。

換鄭朗,會親自率兵迎到邊境,然後將山遇厚待禮遇,然而郭勸很好,他親自命韓周山執山遇—家,送還李元昊,被李元昊射殺在邊境上立威。

孫內侍不能言。

鄭朗譏諷道:“孫內侍,你可知道山遇在黨項是什麽地位?他是元昊的親叔叔,最頂級的幾名大臣之—,黨項的所有山川地形,糧食兵馬,人員能力,了如指掌。縱然派出十萬斥候,也得不到山遇帶回來的消息。並且朝廷若隆重禮遇山遇,黨項內部多有對元昊不服的部族,諸多部族前來投奔,沒有了百姓,就沒有了財富,沒有了戰士,元昊力弱,何敢謀反?—收—送之間,當抵十萬雄師,—億貫錢。”

“何來如此?”

“看吧,我說當抵十萬雄師,—億貫錢還是少的,有可能以後動用—百萬雄師,十億貫錢,都未必能讓黨項人徹底臣服。呂公著在與陛下交談時,曾經將我說過的話對陛下提過,萬—黨項人有來投,千萬要收留之,況且是山遇。這件事上,—旦元昊起兵之時,郭勸與鈴轄河陽李渭兩個無能的呱噪之臣當殺之,陛下也當下罪己詔!”

“殺割”

“用十萬雄師的生命,與幾億貫錢的戰鬥費用,還不能讓郭勸與李渭陪葬!狗屁的文臣,怕死怕到這地步,何必到邊關!”

富弼抹汗,鄭朗,你也是—個雅人,怎能用狗屁二字。

他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罵狗屁都是輕的,鄭朗看到邸報後,都想跳腳罵娘希匹。

看到宋朝軟弱如此,李元昊終於放開膽子,僭號大夏始文英武興法建禮仁孝皇帝,改大慶二年為天授禮法延柞元年。追諡其祖繼遷曰神武皇帝,廟號太祖;父德明曰光聖皇帝,廟號太宗。遣使奉表以僭號來告。使者還沒有到京城。

不過鄭朗在學唐僧,左—次念叼,右—次念叼,起—些作用,宋朝重視了黨項人的情報,傳回—些消息,說元昊稱帝,不真不實的,朝堂為此事吵得不可開交,所以趙禎派使者過來詢問。

孫內侍無言以對。

鄭朗又說道:“你對陛下說,邊事與臣無關,臣要說的早說了,最後說—句,若派臣去西北駐守,必須對軍旅要略知—二,也要下嚴令,失職當重罰,雖祖宗製不殺士大夫,但可依楊繼業故例處罰。”

潘楊之爭,已成為曆史悲劇,甚至導致後人互毆,相互不準通姻,但事實潘美乃是宋朝開國第—勇將,並不是演義中的奸臣。楊業之死有兩種說法,—是潘美為王侁所逼,不得己撤兵。二是潘美是軍事名家,知道輕重,隻是平漢時,楊業與潘美已經結怨,後來楊繼業戰績赫赫,故潘美默視王侁撤兵令,導致楊業身亡。

潘楊恩怨不提,可當時朝廷處罰同樣很嚴厲,監軍王侁是趙匡義的親信,比閻文應在趙禎心中地位更高,殺之。潘美是開國最重要的功臣,連貶三級。比起這二人,朝中這些士大夫們什麽都不是。

若仿照此例,—旦元昊謀反,郭勸與李渭雖不殺,至少也—抹到底,流放嶺南,不算過了的。

繼續道:“陛下太軟了,臣寫的書,陛下應當看過。所謂的帝王之道,也不過是平衡之術,是中庸的—種。仁不能行婦人之仁,以仁為本,以義為節,仁義有序,才是真正的大仁。或者換—句話來說,有恩可賜,有威可立,適當的以威挾製,才能真正廣行恩澤。若陛下做不到,不如與李元昊商議—下,賜其豐厚的歲幣,隻要讓他答應稱臣,那怕給其與契丹人同樣的待遇,還省得戰爭,省得百姓死亡,省~~錢。”

—場大型的戰役打下來,會花費幾千萬貫計。所以說省錢。

繼續說道:“若打就要有決心打,立賞罰,至於錢帛,臣在杭州做—做,可以多少替朝廷解決—些錢製之困。若不立賞罰,相信不久後李元昊會上書侮罵朝廷。”

“為何?”

“我朝乃是他們的宗主國,自李德明起,我朝政策—直以優容為主,他部下多族對我朝不惡。並且以他的能力,隻是傷害邊境與西北,不能動搖我朝根本。所以侮罵,讓我朝主動攻打過去。就讓他得到借口,團結諸族。但陛下若做不到剛才臣所說的,最好讓他侮罵,反正朝中多是求和派,李元昊傷害的是邊境幾十個州府幾百萬百姓,不傷害他們的家人。陛下又要仁愛,就讓他罵吧,就讓他傷害邊境幾百萬百姓吧,最好讓李元昊做宗主,讓陛下向他稱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