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工具人
在周圍尚未完全散盡的人群和蔣麗麗驚訝的目光注視下，緩緩抬起了手。
那隻骨節分明、幹淨修長的手，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專注，輕輕伸向了薑棠的鬢邊。
“頭發上有東西。”
薑棠整個人都僵住了，一動不動。
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攥緊，血液似乎在這一刻凝固，又在下一秒瘋狂奔湧。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耳根迅速升溫，甚至能聽到血液在耳膜裏鼓噪的聲音。
在無數道或好奇或震驚的目光聚焦下，那隻手並未觸及她的臉頰，而是從她頭上，輕輕抓起那小小的白色的紙屑。
指尖的溫熱透過發絲，帶來一絲微不可察的癢意，卻像電流般瞬間竄過薑棠的全身。
這個動作太過自然，又太過親昵。
蔣麗麗在旁邊倒抽了一口涼氣，眼睛瞪得溜圓，激動得差點原地跳起來。
他們誰也沒有發現，走廊不遠處，顧盛澤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盡，死死盯著宋熠珂那隻剛剛觸碰過薑棠頭發的手，眼神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緊握的拳頭上青筋暴起。
蘇悅更是如遭雷擊，臉上的血色褪得比顧盛澤還要徹底，隻剩下慘白一片。
她看著宋熠珂那略帶溫柔的舉動，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和尖銳的刺痛狠狠紮進心髒，讓她幾乎喘不過氣。指甲早已深深嵌進掌心，帶來清晰的疼痛，卻遠不及眼前這一幕帶來的衝擊。憑什麽？憑什麽是她薑棠？！
宋熠珂的動作很快，不過短短一瞬。
做完這一切，他收回手，神情依舊平靜無波，仿佛剛才隻是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隻有那雙深邃的眼眸，清晰地映著薑棠此刻微微睜大、帶著茫然和驚愕的臉龐，眼底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漣漪。
“好了，回去吧。”
看著麵前臉頰微紅，如此可愛的女孩，宋熠珂忍不住又抬手揉了揉她的頭，低聲道：“我在A班等你。”
薑棠愣在原地一時間忘了回應，隻是仰著頭，怔怔地望著宋熠珂近在咫尺的眉眼。
他深邃的眼眸裏似乎有什麽東西沉澱下來，比剛才幫她拂去紙屑時更清晰，也更讓她心慌意亂。
臉頰的溫度不受控製地攀升，一直燒到耳根，連帶著被他揉過的那片頭發都仿佛在發燙。
“走了走了！主任要罵人了！”蔣麗麗終於從巨大的震驚和亢奮中回過神，一把挽住薑棠僵硬的胳膊，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她一邊用力拖著薑棠轉身，一邊還不忘回頭朝宋熠珂擠眉弄眼，“宋校草放心！我們棠棠肯定準時到！”
宋熠珂沒再說什麽，隻是看著她們轉身，目光在薑棠泛紅的耳廓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收回，唇邊那抹極淡的笑意也隱去了，又恢複了平日的清冷。
他單手插回校服口袋，也轉身朝另一個出口走去，挺拔的背影很快融入流動的人潮。
“啊啊啊棠棠你看到了嗎！他揉你頭發了！他還說等你！”一脫離宋熠珂的視線範圍，蔣麗麗就壓抑不住地搖晃著薑棠的手臂，興奮地壓低聲音尖叫。
“我的天！他剛才那個眼神！溫柔得快滴出水來了！這絕對！絕對是喜歡！我就說他對你有意思！顧盛澤那個瞎了眼的渣男、根本沒法比！”
薑棠被她晃得頭暈，心髒還在胸腔裏亂撞，那句“我在A班等你”像魔音一樣在腦子裏反複回響。
她下意識地抬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剛才被宋熠珂揉過的地方，那裏似乎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和力度。
一種難以言喻的、混雜著巨大喜悅、難以置信和一絲惶恐的情緒在她心底翻湧。
“……別說了麗麗。”薑棠的聲音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輕顫，試圖讓好友冷靜點，也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可能就是……就是鼓勵一下。”
這話說出來，連她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
那種眼神，那種動作，那種在眾目睽睽之下的親昵……僅僅是鼓勵嗎？
“鼓勵？誰家鼓勵是揉頭殺啊我的棠！”蔣麗麗顯然完全不信，眼睛亮得像探照燈，“你臉紅得跟熟透的番茄似的！別想蒙我！快老實交代，你們是不是……”
“沒有！你別瞎想！” 薑棠打斷蔣麗麗，拉著她往教室走，“要遲到了，快回教室去！”
兩人打打鬧鬧一路小跑著回教室，並不知道身後的顧盛澤臉色陰沉，雙眸快噴火了。
“原來薑棠已經移情別戀看上熠珂了，怪不得……”
蘇悅的聲音讓本就不悅的顧盛澤，臉色更加陰沉。
“她怎麽可能喜歡宋熠珂！”她喜歡自己這麽多年，怎麽可能喜歡別人。
他幾乎是咬著牙擠出這句話，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帶著難以置信的暴怒和被背叛的刺痛。
他無法接受，那個曾經滿心滿眼都是他、無論他如何冷淡都默默追隨在身後的女孩，竟會如此輕易地將目光轉向別人，還是那個處處壓他一頭的宋熠珂！
“怎麽不可能？”蘇悅的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得有些失真，帶著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勁。
意識到自己太過激動，蘇悅很快又調整情緒，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帶任何嫉妒情緒，隻是那張精心修飾過的臉，不滿和不甘顯而易見。
隻是顧盛澤沉浸在自己的不滿裏，看不到蘇悅的情緒。
“宋熠珂給她出頭，幫她洗刷冤屈！剛剛還當著所有人的麵……摸她的頭，做的太刻意了，薑棠肯定很享受這種被關注的感覺。”
刻意兩個字，給顧盛澤提了個醒。
宋熠珂這麽冷淡的一個人，怎麽會當著眾人的麵，對薑棠做這種親密動作呢？
他轉頭看向蘇悅，看著那張精致的臉。
宋熠珂為了刺激蘇悅，真把薑棠當工具人了？
不行！他必須得提醒薑棠了，不然她轉去火箭班，發現真相，到時候影響高考成績，他沒辦法像她爸媽交代。
想到這，顧盛澤回教室的腳步突然加快了。
“盛澤，等等我。”蘇悅見顧盛澤離開，趕緊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