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遠離
顧盛澤站在電梯口，雙眸死死盯著那不斷上升的樓層數字，眼底翻湧著暴怒、不甘和被徹底無視的刺痛。
她怎麽能……她怎麽敢用那種眼神看他？！
那句“我們早就沒有任何關係了”，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紮進他心裏最隱秘的角落。
而電梯轎廂內狹小的空間裏，方才強撐的鎮定如同潮水般退去。
薑棠背靠著冰冷的金屬內壁，微微仰頭，閉上眼睛，試圖平複胸腔裏那顆瘋狂跳動的心髒。
顧盛澤那聲嘶力竭的指控——“他不過是把你當工具，為了刺激蘇悅！”如同魔音灌耳，在她腦中尖銳地回響，帶來一陣細微卻尖銳的刺痛。
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書包帶子，勒得指節發白。
她真的……隻是工具嗎？
宋熠珂那深邃眼眸裏一閃而過的漣漪，指尖拂過發絲時那微不可察的溫熱，還有那句低沉的“我在A班等你”的承諾，真的隻是為了刺激別的女孩？
薑棠恍然想起，第一次和宋熠珂單獨吃麵回來的路上碰到蘇悅的場景。
蘇悅對宋熠珂的熟絡不像是裝的，似乎有刻意討好的成分。
但宋熠珂的冷淡也不像是裝出來的……
或許——
薑棠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
蘇悅裝好人三番五次針對自己，或許不是因為顧盛澤？
而是因為宋熠珂？
讓她心頭猛地一跳，像被冰冷的針尖刺了一下。電梯內壁的涼意透過薄薄的校服襯衫滲進來，卻無法冷卻她驟然加快的心跳和臉頰上重新泛起的微熱。
如果蘇悅的敵意源於宋熠珂……那之前那些看似針對顧盛澤的“維護”和“關心”，那些不經意間流露出的、對她薑棠的貶低和排擠，是否都隻是表象？她真正在意的，是宋熠珂對自己展露的、哪怕隻有一絲絲的不同？
這個念頭一旦滋生，就像藤蔓一樣瘋狂纏繞上來。
電梯發出“叮”的一聲輕響，到達了她家所在的樓層。
薑棠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騰的驚濤駭浪，邁步走了出去。
不管蘇悅的目的是什麽，她隻想順利高考，爭取考一個好大學。
第二天一早，薑棠被班主任叫去談話
“薑棠同學，”班主任把通知單推到她麵前，聲音溫和但清晰，“手續都辦好了。火箭班那邊已經協調好，你隨時可以搬過去。這是個好機會，要珍惜，跟著宋熠珂他們那群尖子生，衝刺階段能提升得更快。”
通知單上“火箭班”三個字清晰又刺眼。
薑棠的目光落在上麵，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心髒在胸腔裏不規律地跳動著，帶著一種即將踏入未知領域的忐忑，她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喉頭的微澀和指尖的輕顫，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謝謝老師，我知道了。”
薑棠接過那張輕飄飄卻又重若千鈞的通知單後走出辦公室，走廊的光線有些晃眼。
她仰頭看著熱烈的陽光，心底淌過一絲暖意。
回教室拿書本搬去火箭班的時候，蔣麗麗全程幫著薑棠，把她送到一班。
“棠棠，我真舍不得你！”蔣麗麗抱著薑棠的胳膊，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眼圈也微微泛紅。
“傻瓜，”薑棠心頭也酸酸的，她用力回抱了一下蔣麗麗，聲音放得很輕，帶著安撫，“又不是見不到了，課間、午休，還有放學，我們都可以一起啊。而且就樓上樓下，幾步路而已。”
“那說好了啊！”蔣麗麗吸了吸鼻子，努力擠出一個笑容，鬆開手，幫薑棠把懷裏沉甸甸的書箱又往上托了托，“要經常來找我！不然我就殺過來找你！讓火箭班的人也見識見識我的厲害！”
“好，一言為定。”薑棠被她逗笑了，緊繃的心情也鬆弛了一些。
“加油啊棠棠！讓他們瞧瞧，我們三班出來的，一點不比他們差！”蔣麗麗握了握拳，給她打氣。
“嗯！”薑棠重重點頭。
蔣麗麗看著薑棠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背脊，仿佛要去迎接一場無聲的戰役。她沒再說話，隻是用眼神傳遞著鼓勵，然後看著薑棠騰出一隻手，輕輕敲響了那扇門。
“報告。”薑棠的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門內，原本隻有筆尖劃過紙張和翻書聲的靜謐被打破。
幾乎是在她聲音落下的瞬間，幾十道目光如同探照燈般齊刷刷地聚焦過來，帶著審視、好奇、探究，還有一絲屬於頂尖群體的、無形的壓力。
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講台上正在講解題目的數學老師頓了頓，推了推眼鏡，看向門口：“進來吧。”
薑棠推開門，抱著書箱走進去。
幾乎是在她進去的瞬間，坐在倒數第一排的宋熠珂推開椅子起身，“老師，我去幫忙。”
不等老師點頭，宋熠珂便大步走到了門口，從薑棠手中接過了那沉重的書本。
“我來幫你。”
宋熠珂的動作幹脆利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然，仿佛這本就是他分內之事。
那份沉甸甸的重量驟然消失，薑棠隻覺得手臂一輕，下意識地抬眼看向他。
他垂眸接過書箱，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依舊深邃，卻似乎比平時少了幾分疏離的冷感，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專注。
薑棠的心跳漏了一拍，方才在辦公室門口強壓下的複雜情緒，此刻又隱隱翻湧起來。
說話的聲音差點穩不住，“謝謝。”
“哇喔！”
教室裏突然爆發出一陣起哄聲。
“我們宋大神鐵樹開花了。”
“不過還真是多虧了宋大神，不然我們魔鬼班怎麽會有這麽可愛的妹子過來呢。”
“也不知道薑同學能不能承受我們班巨大的壓力，老師您悠著點，別把我們新班花給嚇走了呀。”
“去，那天考試你是沒在嗎？薑同學的答題思路說不定比你好，怎麽可能被嚇走。”
……
薑棠成了火箭班的談論對象，但奇怪的是，薑棠並不覺得他們話語冒犯。
而他們在說話的同時，還主動走過來幫薑棠拿書本。
“我來我來，怎麽能讓這麽可愛的妹子自己搬書。”
“就是就是，趕緊幫忙啊。”
頓時，教室裏氣氛活躍了起來，和往日那個沉悶的氛圍完全不一樣。
在幾位同學熱心幫助下，薑棠順利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火箭班是按個子高低排的座位，薑棠作為班級裏為數不多的女生，自然坐在了前麵。
回頭看，和最後一排的宋熠珂差了很遠。
不過正合她意。
昨天她想了一晚上，雖然不確定自己最近被針對是因為宋熠珂還是顧盛澤，但她還是覺得，想要順利高考，還是遠離他們兩比較好。
當然這隻是她單方麵的想法。
顧盛澤和宋熠珂卻完全不這麽想。
上午課後，薑棠埋頭做完一道題，準備去吃午飯，回頭一看，教室裏還有很多人都沒走。
以往在三班，大家都是跟著鈴聲跑去吃飯的。
果然，尖子班就是不一樣。
她剛準備起身，宋熠珂便走到了她麵前，對她說：“一起去食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