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對不起
許是上一次遭受霸淩,讓薑父有了心理陰影,對女兒的關心多了幾分。
薑棠露出讓父親寬慰的笑容,回答道:“挺好的,爸。老師講得很快,但都能聽懂。同學也都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薑父鬆了口氣。
想到女兒之前在學校受的委屈,他的心又揪了起來。
怕問多了女兒不耐煩,薑父最終沒多說什麽。
……
晚飯後,薑棠像往常一樣在書桌前奮戰到深夜,終於完成了火箭班繁重的作業。她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正準備洗漱睡覺,門外卻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還夾雜著薑母有些驚訝的應答聲。
這麽晚了,會是誰?
薑棠疑惑地走出房間,看到門口站著的竟是顧盛澤的父母。顧母臉上寫滿了焦急和擔憂,顧父也是眉頭緊鎖,神色凝重。
“顧叔叔,阿姨?”薑棠驚訝地開口。
“棠棠,還沒睡啊?”顧母看到薑棠,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上前一步,聲音都有些發顫,“不好意思這麽晚打擾你,你……你今天放學後,看到盛澤了嗎?”
薑棠愣了一下,搖搖頭:“沒有啊阿姨,放學我就直接回家了。發生什麽事了?”
顧父歎了口氣,聲音沉重:“這小子!下午就沒去上課,老師打電話到家裏才知道他逃學了。打他電話一直關機,到現在也沒回家,他常去的幾個地方我們都找過了,都沒人影。我們……我們實在是擔心他出事……”
顧母的眼圈瞬間就紅了:“這孩子最近就不對勁,問他什麽也不說,整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棠棠,你們以前最要好了,他有沒有可能……跟你聯係過?或者跟你提過想去哪裏散散心?”
看著顧家父母焦急萬分的模樣,薑棠心裏也有些不是滋味。她確實很久沒關注過顧盛澤了,更別提聯係。
“阿姨,叔叔,我真的沒看到他,他也沒聯係我。”薑棠如實回答,看著顧母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忍不住安慰道,“您別太擔心,盛澤他……可能就是心情不好,想一個人靜靜。他那麽大的人了,不會有什麽事的。”
話雖這麽說,但薑棠心裏也劃過一絲疑慮。顧盛澤雖然脾氣衝,但逃學徹夜不歸這種事,以前是絕對不會做的。難道……是因為蘇悅那件事?
送走了憂心忡忡的顧家父母,薑棠躺在**卻有些睡不著了。雖然她已經決定放下過去,但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說不擔心是假的。
第二天一早,薑棠頂著淡淡的黑眼圈出門,剛推開單元門,卻意外地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顧盛澤就靠在不遠處的牆邊,低著頭,身影顯得有些單薄和落寞。他穿著昨天的校服,衣服皺巴巴的,頭發也有些淩亂,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和……頹廢。
聽到開門聲,他猛地抬起頭,看到是薑棠,眼神複雜地閃爍了一下,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卻又難以啟齒。
薑棠也愣住了,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他。
兩人之間彌漫著一種尷尬又沉默的氣氛。
最終,還是顧盛澤先開了口。他聲音沙啞低沉,幾乎含在喉嚨裏,眼睛不敢看薑棠,飛快地說了一句:“薑棠……對不起。”
說完,他像是耗盡了所有勇氣,猛地低下頭,轉身幾乎是逃跑般地快步離開了,留下薑棠一個人站在原地,心情複雜。
那句沒頭沒尾的“對不起”,是為了昨天食堂門口的糾纏?還是為了更早之前的種種?
薑棠看著他那略顯倉惶的背影,忽然覺得,那個曾經張揚肆意的少年,好像一夜之間……變得有些陌生了。
接下來的幾天,學校裏關於薑棠的流言蜚語似乎因為缺乏新的“證據”而稍稍平息了一些,但暗地裏的指指點點並未完全消失。薑棠選擇無視,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學習中,用題海戰術麻痹自己。
很快,一次重要的月度摸底考試來臨。薑棠憋著一股勁,全力以赴。成績公布時,她赫然排在火箭班的中上遊,對於一個剛轉入的新生來說,這已經是相當不錯的成績,甚至超過了一些原本火箭班的同學。連老師都在班上表揚了她的進步。
然而,這份通過努力獲得的喜悅並沒持續多久。
放學時,薑棠再次被顧家父母攔住了。幾天不見,顧母似乎更加憔悴了,顧父眉間的川字紋也更深了。
“棠棠,恭喜你啊,考得真好。”顧母勉強擠出一個笑容,笑容裏卻滿是愁苦。
“謝謝阿姨。”
“棠棠,阿姨知道……知道現在不該再來麻煩你。”顧母的聲音帶著懇求,手不自覺地握住了薑棠的手,指尖冰涼,“可是……可是盛澤那孩子,算是徹底垮了……”
顧父在一旁沉重地接話:“上次逃學夜不歸宿之後,雖然人是回來了,但魂好像丟了。整天渾渾噩噩,不去上課就在家躺著,去上課也是發呆睡覺。這次摸底考試……他……他幾乎交了白卷,成績一落千丈!老師已經找我們談過好幾次話了,再這樣下去,他高考就徹底完了!”
顧母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我們說什麽他都聽不進去,跟他吵跟他鬧,他就把自己關起來。我們實在是沒辦法了……棠棠,阿姨求求你,你能不能……能不能幫我們去勸勸他?你們從小一起長大,你的話,他或許……或許還能聽進去一句半句……”
薑棠看著眼前這對為她家生意提供了許多幫助、此刻卻為兒子心力交瘁的長輩,拒絕的話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她想起了清晨那句倉促的“對不起”,想起了顧盛澤那雙寫滿頹廢和痛苦的眼睛。
或許,他變成這樣,真的和蘇悅有關?而自己,或許是少數知道部分真相的人。
沉默了片刻,薑棠輕輕點了點頭:“阿姨,叔叔,你們別太著急了。我……我試試看吧。但我不能保證什麽。”
顧家父母頓時千恩萬謝,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薑棠的心情有些沉重。
她找到顧盛澤時,他正一個人坐在小區後麵廢棄的遊樂場台階上,低著頭,身影淹沒在夕陽投下的陰影裏,顯得格外孤獨。
薑棠深吸一口氣,走了過去。
“顧盛澤。”她叫了他的名字,抬腳朝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