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陰濕少爺盯上了

第150章 要抱抱嗎?

關於孩子的性別,葉清棠和路程驍都無所謂。

他們幾乎沒聊過,當成開盲盒一樣。

事實上對於路程驍來說,葉清棠肯生孩子已經很好了。

哪怕她就是懷個哪吒也行。

他覺得也還能忍。

他們之間的默契感十足,等著臨盆那天的驚喜感。

醫生之前還暗示過,要不要知道。

但路程驍幾乎是立刻打斷了她,說:

“不用透露,我們還好,什麽都行。”

葉清棠在旁邊笑嘻嘻地瞧著他,也無所謂。

到孩子胎動的時候,葉清棠就找到事情做了。

她記起路程驍那麽多婚紗稿。

記起來他的藝術天賦。

尤其是到了孕晚期。

路程驍經常在某個午後,被葉清棠“強行”叫回家。

如果不回,她就一直鬧,哭,提舊事。

提她在讚比亞受的委屈,她以前為了逃走,受的委屈。

最後全部都得由路程驍自己消化。

陽光透過紗簾,在畫室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空氣裏有鬆節油和亞麻籽油淡淡的氣味,混合著窗外隱約的草木香。

路程驍坐在畫架前,背影僵硬。

他手裏捏著炭筆,對著空白的畫布,眉頭緊擰著。

他已經保持這個姿勢快半小時了,畫布上除了幾道猶豫的、淺淺的輪廓線,一片空白。

葉清棠半躺在旁邊的美人榻上,腹部高高隆起,還有一個多月就要生了。

她趁著這個機會,樂此不疲地折磨著路程驍。

她手裏捧著一本育嬰畫冊,目光卻時不時飄向畫架前的男人,嘴角噙著一絲看熱鬧的笑意。

“哥哥,靈感還沒降臨嘛?”

她聲音懶洋洋的,帶著孕晚期特有的綿軟。

路程驍肩膀幾不可察地塌了塌,沒回頭,聲音悶悶的,又不敢說得很大聲:

“……沒有。”

“以前不是畫得挺好嗎?給我畫了那麽多婚紗稿,信手拈來。”

葉清棠故意戳他痛處,

“現在讓你給寶寶畫點小動物、小花小草,陶冶情操,怎麽比讓你去上班搞技術還難?”

路程驍放下炭筆,揉了揉眉心,終於轉過身,一臉無奈:

“那是兩回事。畫設計稿有數據、有要求、有靈感。現在……”

他瞥了一眼畫布,又看看她圓滾滾的肚子,眼神裏難得露出點茫然,

“畫什麽?怎麽畫?它又沒告訴我它喜歡什麽。”

“胎教啊,路程驍。”

葉清棠撐著身子坐起來一點,拍了拍肚子,

“你要用你的藝術氣息感染它,說不定以後也是個天才小畫家呢?你那些天賦,別浪費了。”

路程驍看著她理直氣壯的模樣,忽然有種強烈的、時空倒錯的感覺。

很多年前,他也是這樣,拿著習題集,板著臉坐在咬著筆頭、一臉苦大仇深的小葉清棠旁邊,監督她寫作業。

那時他覺得這丫頭又笨又倔,教起來頭疼。如今——

真是天道好輪回。

他認命地歎了口氣,重新拿起畫筆。

罷了,就當是提前練習怎麽哄女兒,雖然他並不知道性別,但骨子裏更期待是個女兒。

起初的幾天,畫作堪稱災難。

線條生硬,色彩詭異,兔子像得了鼠疫,花朵像被霜打過。

葉清棠看了,毫不客氣地嘲笑,笑聲清脆,驚得肚子裏的寶寶也跟著動了一下。

路程驍臉上掛不住,暗中較勁。

他不再對著空想硬畫,開始觀察。

觀察葉清棠午睡時恬靜的側臉,觀察陽光在她睫毛上跳動的光點,觀察她撫著肚子時,唇角那抹不自覺的、柔軟到極致的笑意。

筆下的線條漸漸活了。

他畫晨光裏舒展的枝葉,畫毛茸茸的、蜷縮著睡覺的小貓,畫色彩明麗、形狀奇特的積木城堡。

畫完城堡積木後,他又真的去買了玩具。

幾千塊積木,他又找人搭建了一個城堡。

還有一張畫作,是葉清棠靠著窗欞小憩的側影,腹部弧度柔和,一手無意識地搭在上麵。

陽光給她整個人鍍了層金邊,靜謐美好得不似真人。

葉清棠看到這張時,愣了很久,然後悄悄紅了眼眶,什麽也沒說,隻是小心地把畫收了起來。

英文故事時間,是另一場“酷刑”。

葉清棠不知從哪裏弄來一套精裝的英文原版童話和詩歌集,要求路程驍每晚睡前,必須用“標準、柔和、富有感情”的語調,念給肚子裏的寶寶聽。

路程驍的英語足夠商務談判和看技術文件,但念童話,還是極其幼稚的童話,他有些為難。

尤其是如果情緒不夠投入,葉清棠肚子裏的孩子還會忽然踹他一腳。

他硬著頭皮,用低沉沙啞的倫敦的語調開始:

“The Mole had been working very hard all the morning, spring-cleaning his little home…”

“停!”

葉清棠立刻叫停,皺著鼻子,

“路程驍,你這是念合同條款還是念悼詞?要溫柔,溫柔!想象你在跟一個軟乎乎的小團子說話!”

路程驍深吸一口氣,努力調整語氣,放緩速度,試圖注入一點“感情”。

結果聽起來更加怪異,像AI在努力模仿人類溫情,還帶了點咬牙切齒的味道。

葉清棠憋笑憋得肚子疼。

寶寶似乎也感應到母親的情緒,在裏麵拳打腳踢。

路程驍念得口幹舌燥,一抬頭,看到葉清棠笑得樣子。

忽然又覺得沒有那麽煩躁了。

他那點不爽的笑,忽然就化成了眼底一抹縱容的暖意。

算了,她高興就好。

日子就在這略顯笨拙卻又充滿期待的“胎教”中,滑向盛夏。

分娩來得比預產期早了一周。

那是個悶熱的夏夜,雷雨將至。

葉清棠正看著路程驍畫畫,忽然感到一陣緊密的、不同於往常胎動的收縮痛。

她臉色一白,抓住了路程驍的手腕。

路程驍聲音戛然而止,畫筆掉在地上。

濺了一地的油畫泥。

他幾乎是瞬間就進入了最高警戒狀態,所有預案在腦中閃電般過了一遍,聲音卻穩得可怕:

“要生了?別怕,我們馬上去醫院。”

去醫院的路上,葉清棠陣痛加劇,額發被冷汗浸濕。

路程驍一手緊緊握著她的手,另一隻手不停地打電話。

他語速很快,安排醫院通道、聯係醫生、清空樓層,語調急促而條理清晰,似乎已經演練了無數遍。

可隻有緊抿的唇線和手背上凸起的青筋,依然泄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產房外的時間被無限拉長。

路程驍像一頭困獸,在走廊裏來回踱步,煙拿出來又塞回去,最終隻是倚在冰冷的牆壁上,目光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門。

祁司岸和秦少乾聞訊趕來,看到他這副樣子,都沒敢多話,隻是默默陪著。

直到一聲清亮的嬰兒啼哭劃破窒息的等待。

醫生抱著包裹好的小肉團出來,笑容滿麵:

“恭喜路先生,是位漂亮的小公主,母女平安。”

路程驍一個箭步衝上去,卻沒先看孩子,而是抓住醫生急問:

“我老婆怎麽樣?她還好嗎?”

“路太太很好,很堅強,隻是累了,在休息。”

路程驍這才像被抽走所有力氣,肩膀微微鬆下來,然後,他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誠地,看向護士臂彎裏那個小小的人兒。

紅彤彤、皺巴巴的一小團,閉著眼,睫毛又長又密,小嘴無意識地嚅動著。

一股陌生而洶湧的熱流,瞬間擊中他的心髒,酸脹得他眼眶發澀。

他顫抖著手,想碰,又不敢碰。

“要抱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