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周大老爺請喝肉湯了！
李老漢怎麽惹縣太爺了？
就連原本打算直接回家的農人也停了下來。
往日這個老頭挺老實的。
這縣太爺是不是找錯人？
鬆師爺敲了半天門，剛準備再敲一下卻見到門開了，露出了一張迷茫的老臉。
鬆師爺他是認得的，至於在鬆師爺旁邊的這個一把年紀的……應該就是孫師爺的爹吧。
“師爺大人，何時這麽興師動眾？還把令尊也帶來？”李老漢一句話瞬間得罪了兩個人。
鬆師爺瞬間拉下了臉，略帶有些責怪道：“瞎了你的眼，這是本縣的知縣大人！”
啊？這是縣太爺？
李老漢立刻反應過來，作輯道：“原來是知縣大人！草民有眼無珠，還請知縣大人恕罪！”
“不礙事不礙事，不知者無罪嘛。”周界連忙笑著擺手道：“李老漢，這次找你來是兩件事。”
一聽周界這麽說，李老漢當即反應過來連忙道：“大人看上什麽盡管拿就是了，不用跟老漢我客氣。”
“大人是本地的父母官，我們這些人是大人的子女啊。父母從子女那裏拿東西天經地義！”
他這番話說的是義正言辭。
不過周界倒是聽到四周傳來不屑的冷哼聲。
又是個隻會折騰百姓的狗官！
“你誤會了，我呢是來還釣魚竿還有早上賒的那碗粥的。”周界笑說著時候把手中釣魚竿交到了李老漢手中。
李老漢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一抹驚恐問道：“難不成是這根魚竿不合手惹得大人不快？草民罪該萬死啊！”
李老漢說著就準備下跪，可是卻忽然被周界攙扶住。
“不是，我說你這老頭，合著在你眼裏我就是狗官是吧？”周界感覺這老頭有點不講理了，自己都這麽客氣了居然還把自己當作威作福的狗官。
李老漢自然是連忙否認，並且還稱讚周界治民有方是個當之無愧的好官。
“算了，你愛怎麽想怎麽想吧，我來這裏是提醒你，本知縣要大擺流水席邀請本縣的人吃頓飯，記得來啊，還有自帶碗筷。”
“這頓飯就當我賒你的那碗粥了啊，”
周界有些心累的把話撂下，留下呆愣的李老漢和鬆師爺，自顧自的走到下一戶門口拍門等人出來後繼續告知。
“師爺，知縣大人他怎麽了？”李老漢一臉奇怪的看著孫師爺，腦袋裏滿是疑問。
“你問我我問誰去？”孫師爺也腦袋一團漿糊，細細一琢磨道：“也許是縣太爺有事求咱們，所以才請吃飯”
“有事宣布直接宣布不就是了？何必搞宴席？”旁邊茶攤老板聽了老半天了，笑著說道：“以前的縣太爺要做什麽可是直接做了，哪有什麽宴請？”
旁邊兩個喝茶的人也跟著笑了，並不著急離開，反正這裏離衙門近，正好可以看看縣太爺要搞什麽幺蛾子。
農人看明白後，搖頭一笑自然不相信天底下有這種好事，就自顧自回家了。
沒一會兒，眾人就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去了。
誰也沒有把周界說的當成一回事。
直到錦衣衛支了6口大鍋，往鍋裏倒水。
土煤爐裏的火燒得旺旺的。
這一幕也吸引了附近的一些縣民的眼睛。
他們又想起了之前周界挨家挨戶拍門，發出的邀請，愈發覺得這邀請有一定的真實性。
幾乎圍觀的人，從最初的不相信開始變得將信將疑。
“這縣太爺還真的打算宴請整個縣的人？！”
“該不會是有事吧？比如說吃了這頓飯，要咱們命？”
“去去去，誰稀罕要你的命，你的命值幾個錢？就算要命了，能吃一頓飽飯做個飽死鬼也行！縣太爺請客總不能一點葷腥不給吧！”
“你們看那拿的是豬肉嗎！”突然一陣尖利的喊聲，引得所有人都直勾勾的盯去，果然發現錦衣衛捧著雪色豬肉。
白豬肉塊比黑豬肉塊更加吸引眾人的眼球。
尤其是那豬肉上的一層層肥膘，幾乎牽動著每一個人的心。
就算是這些縣民隻是看著也還是情不自禁的流出了口水。
“不然還是去問問？就算沒咱們的份，心死了也行！”人群中忽然有人提出建議。
最終經過附近三五成群的縣民的再三建議，讓和孫師爺關係比較好的李老漢去縣衙門口問問情況。
李老漢顫巍巍的朝著拿著豬肉的錦衣衛的方向走去。
不過卻沒離得很近，而是朝著遠處呼喚道：“幾位差爺，這燉的是豬肉嗎？平日裏見到的都是大黑豬，這白豬倒是沒見過呐。”
其中一名錦衣衛看了一眼李老漢，道：“是豬肉，知縣大人準備用豬肉和土豆，來宴請本縣全縣的人，吃飽為止，老頭你還是趕緊回家帶好碗筷和凳子來這裏等著吃吧，不然等會可沒好位置。”
此話一出，李老漢身體一僵半天也沒有反應過來。
過了好半天才眼中露出一片驚喜，聲音顫抖的問道：“知縣大人真是這麽說的？”
“騙你做什麽？你沒看到那一戶人家都已經搬上凳子了。”那名錦衣衛說著還伸手一指遠處捧著一隻碗，坐在凳子上的男青年。
李老漢順著他手指望去，突然間一驚，那不是村子裏的趙三郎嗎？
他的父母和兩位兄弟早些年間因為饑餓餓死了，也是吃百家飯長大，閑著沒事就幫地裏做做農活，但尋常日子跟乞丐沒什麽兩樣。
如今他就這樣髒兮兮的坐在離燒的鐵鍋還有20多步的地方，任憑旁邊的人拉他卻一動也不動，並且張口說道：“俺不管，俺要吃肉湯！就算是死也要吃一口！”
而錦衣衛也沒有要趕他走的意思，仍然是各自忙著各自的事。
錦衣衛的反應也讓周圍的人陸陸續續的相信周界是真的打算宴請眾人。
不過還有一點讓李老漢有些意外，問剛才跟自己談話的錦衣衛道：“這位差爺，剛才你說的土豆是什麽？”
“土豆？我也隻知道那是一種糧食，你也別問了，趕緊找凳子去不然等會兒沒位置了，等到我們那些兄弟把凳子做出來，指不定得等到什麽時候！”錦衣衛有些不耐煩的招了招手，讓他離遠一點。
最再之後錦衣衛把自己端著的一大木盆豬肉一股腦的倒進了鍋裏，沒一會兒，滾起來的鍋裏就飄了一層豬油。
這看得李老漢食指大動，不過還是很快點頭應聲，回頭之時發現已經有多個縣民，已經搬好凳子拿好碗坐在這裏等著了。
嘿，讓我來問情況你們動作倒是挺快！
李老漢笑著搖搖頭，隨後也是心情大好的回到自己的家裏搬出來陳年老凳，也拿上飯碗跟著其他人一起坐在離鍋有二十多步的地方耐心等著。
眾人也討論紛紛。
“這新來的知縣看來和以前那些狗官完全不一樣了！這下咱們百姓有好日子過了！”
“誰說不是呢，就算知縣不讓吃肉，光是喝上肉湯也能滿足！這大冷天的喝一口肉湯心裏多暖！”
“知縣真是個父母官！”
“哪怕喝完這湯，就算砍頭俺也不在乎了！”
“烏鴉嘴，人家都給你肉湯喝了，還要再砍你個頭嗎？更何況你這一條賤命能值那一碗肉湯嗎？”
眾人紛紛的嘲笑起來剛才口中嚷著為了喝湯而不怕砍頭的人，氣氛熱鬧起來。
而就在此時，周界從遠處走來讓人把已經洗好並且切好的土豆，一股腦的也丟到鍋裏麵去。
這橙黃的塊狀東西也瞬間引起了眾人的注意。
隨著周界的出現，縣民紛紛安靜了下來。
“鄉親們，肉湯管夠，盡管吃喝不用客氣。”周界隨手一擺，如此闊氣十足的說道。
眾人聽後，紛紛向周界行禮道：“謝知縣大老爺！”
“我不是什麽大老爺，你們管我叫周老就行，我在來這裏之前也是跟你們一樣的百姓，所以更懂民生之艱。”周界耐心地向眼前的縣民們解釋道，隨後調侃的問道：“李老漢，現在咱們可兩不相欠了？”
李老漢一聽周界所說，瞬間誠惶誠恐起來說道：“知縣大人說的哪裏話，大人從不欠我們什麽！”
周界聽後哈哈大笑。
此時坐在一起的人裏問道：“知縣老爺剛才下鍋的那一些塊狀的東西是什麽？”
“那些是糧食，是我等會兒要跟你們說的事情。”周界話到此處又看了看鍋，繼續道：“不過暫且先吃飯，飯後再聊！”
李老漢聽後心中咯噔一下，看來這官糧也不是那麽容易吃的。
周圍的人眼裏也露出了一絲不安。
周界當然看出了他們的擔憂，就笑嗬嗬的說道：“你們不用那麽緊張，隻是想要招工，來縣衙做工的話目前隻管吃，未來還會管住，要是成果好了還會給你們發錢。”
一聽到周界這番話眾人心中又是一驚。
這寒冬臘月。
農人也隻能閑置在家，或者摘些野菜去附近的縣或者府城做工。
可是哪有那麽多工，來讓隻會掄鋤頭，沒什麽文化的農人去做？
至於糧食，那可是要交皇糧的。
而僅留下的糧食也隻能夠全家人饑一頓飽一頓。
要是一家裏人口多，那就隻能考慮賣兒賣女了！
而如今這個新上任的縣老爺居然張口就說要給眾人提供工作，還管吃！後續又給住又給錢！
這在他們眼中已經和上天降下來的救世神仙已經相差無幾了！
“青天大老爺！”周圍的家家戶戶紛紛向周界高聲呼喊道。
周界聽後連忙示意縣民們別激動。
“俺！知縣大人要招工的話！俺主動自薦！”最初坐在大鐵鍋不遠處的趙三郎，一聽到周界所說就著急的舉起了手。
其他家家戶戶也都舉起了手。
“雖然老朽沒辦法做工了！但是犬子狗蛋尚且能夠做工！”
“我也可以讓我的兒子去，給知縣姥爺做工總比他在外麵胡亂轉悠強！”
眾人紛紛開口。
周界卻連忙說道：“先別急，等吃完飯後再慢慢討論！我來給你們盛，我們隻管坐著，誰要是不聽話，誰就直接走。”
一聽周界這麽說。
眾人紛紛端坐起來。
周界拿起了大木勺，接過了一個又一個遞過來的碗，並且把舀好的帶著土豆的肉湯交到他們的碗中。
等到給所有人都舀了肉湯之後。
眾人喜滋滋的吃著。
可是卻沒成想，遠處也站著一群拿著碗筷拿著板凳的人，並且人數從3人變成5人，從5人變成7人。
“你們也是這個縣的？”周界向遠處的人問道。
旁邊的縣民都紛紛表示，遠處那群人並不是他們縣的人。
而周界則淡定地說道：“既然如此，還請回吧，本縣食物有限，暫且招待本縣人。”
遠處大老遠跑過來的其他縣的人聽到這話一瞬間都惱怒起來了。
“我們跑了這麽遠，不給我們吃塊肉，好歹讓我們喝點湯吧？”
“就是，這天這麽冷，我們還為了這點東西跑這麽遠！總得犒勞一下我們的辛苦吧！”
旁邊在之前就被周界交代要組織秩序的錦衣衛在此時騰的一下站了起來，一臉怒氣的說道：“我家大人不欠你們什麽！既然不發給你，那你就趕緊走！”
“想喝肉湯，去找你們縣的縣太爺去！”
越來越多的錦衣衛也都紛紛地將肉湯放到旁邊的凳子上，各個氣勢十足的抄起刀就往前走去。
“不要動手，把人趕走就行了。”周界的聲音忽然響起。
孫百戶此時也已經站在隊伍的最前端，一切死死盯著其他縣民道：“趕緊走！”
但是這群縣民中突然有個人喊道：“把這些人打翻，然後直接搶！這樣肉湯都是我們的了！”
一群外縣縣民於此時也猶如餓瘋了的狼一般抬起頭。
而恰好在此時。
本縣的縣民也立刻站了起來，臉上顯現出怒氣道：“誰敢搶我們東西？”
眼看兩方人都要打起來了。
周界望著眼前鄰縣的人群說道：“剛才是誰喊的話！站出來，我隻抓剛才喊話挑唆的人！其餘人盡快離開！免得有殺身之禍！”
“另，剛才那人也說的不錯，想喝肉湯去找你們的縣太爺。”
“還是你們覺得你們的縣太爺不好欺負？反而跑到我這裏來抖威風？”
周界聲音中也夾雜著一絲威脅。
隨後周界又回頭看著本縣的義憤填膺縣民說道：“你們隻管吃你們的，這件事情本應就由我負責。”
聽到周界要把這句話攬下，眾人心中一陣感動，卻也沒有繼續吃肉湯的心思了。
李老漢感動得眼中也多了幾分淚，道：“知縣大人待我們這些縣民如親生骨肉一樣，我們這些做子女的，怎麽能不為大人出頭呢？”
隨後他就回頭指著人群中的一個熟人喊道：“陳二狗！你不是讀了聖賢書嗎？你的聖賢書讀到狗肚子裏了嗎？”
“還有吳老大，我小時候還抱過你呢！你怎麽長成這樣？為了一口吃的，還想殺了我這個老頭子？你娘要是泉下有知，你娘該多心寒啊！”
不隻是李老漢。
周圍的村民也都開始對被錦衣衛人牆隔著的外縣人指指點點。
一些縣民本就淳樸，是被人一挑撥就來這裏鬧事，如今也認識到自己的錯誤都低下了頭。
一些人慢慢後退。
“不要管他們的話語！能吃到肉就行，管他們那麽多！”又是一個尖銳的聲音響起。
而此刻趙三郎忽然間撞開了錦衣衛，一把從外線人中扯出一個尖嘴猴腮的瘦個子喊道：“看到了嗎？老鼠抓到了！就是這家夥一直在挑唆你們！”
本縣縣民一瞬間怒氣騰騰的瞪著尖嘴猴腮的瘦個子。
外縣人此刻也才想起來，最初也是這家夥提議讓所有人組織起來去周界所管轄的縣裏搶東西吃的。
“哦，帶著人來我這裏鬧事？那就先把他抓起來吧，順便問清楚是出於什麽原因，背後有沒有人指揮。”周界目光依舊森冷，語氣冷若九幽說道。
兩個衙役上前把他控製起來，準備帶走的時候，是因為遠處的馬蹄聲而停下來。
所有人都朝著遠處望去。
一隻紅棗馬馱著五十餘歲的身穿官服的老頭，悠悠的從遠處趕來。
而他的身後也帶著一堆衙役。
看得出來是隔壁縣城的知縣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