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福禍相依
朵朵再次用雙手抱住了自己的腦袋。
她覺得腦子好像快要炸開了。
就像百花穀裏的一種花。
它大部分時間都隻是呈現一個花骨朵的形態,全封閉的花瓣緊緊包裹著孕育在其中的數千枚種子。
直到所有種子都成熟時,才突然間開花。
花瓣綻開的那一刻,上千種子隨風飄去,散得漫天都是。
朵朵感覺,自己的腦子此刻就像那種花。
萬千思緒就是花的種子,堆積在它的腦子裏。
拚命的膨脹生長,好像要盡全力衝破禁錮。
可她不想腦袋開花!
所以,她緊緊地捂住兩側太陽穴,含帶著幾分哭腔說道:
“皇帝老爺爺泥先別說話啦!”
“窩,窩什麽都不能再聽了!”
“師姐說了,吃飽飯就要睡覺!”
“窩,窩要睡覺!”
“小孩子就是要多吃飯,多睡覺,才能長身體噠!”
說著,她也不黏著紀慕白。
在這三位據稱都是她爹爹的人裏,她還是選了最親近熟悉的沈清晏。
“爹爹抱抱!”
朵朵朝著沈清晏主動張開了雙臂。
這一刻,沈清晏別提有多激動了!
他立馬彎腰將女兒抱在懷中,仿佛抱到了這個小團子,就是贏了全天下。
紀慕白和謝無咎雖說都覺得沈清晏這反應實在太過……
可與此同時,他們心底裏又止不住的生出羨慕和嫉妒。
這個老四真氣人!
還不止紀慕白和謝無咎妒忌。
皇帝也很看不慣沈清晏那一臉的洋洋得意。
他百無聊賴的擺了擺手,“既然朵兒都說困了,那就由的你們帶朵兒回去休息吧!不過,朕得把話說在前麵!你們幾個要好好照顧朕的文靜公主!往後若是再有人敢欺負朵兒,任何人不得隱瞞於朕!否則,事後再讓朕知道,必定重重懲罰你們!”
三人齊齊恭敬行禮,“是,陛下。”
皇帝再度擺了擺手。
沈清晏終於如蒙大赦,抱著朵朵,以最快的速度告退。
臨走之前,朵朵還沒忘記那枚央累蛋。
“窩的蛋!”
皇帝又樂開了花,“看來你是真喜歡這蛋啊,眼睛都困得睜不開了,還想著這蛋!”
朵朵點點頭。
連著盒子一起抱走了,躲在蛋殼內瑟瑟發抖的央累鳥幼崽。
沈清晏終於得以帶女兒離開行宮。
回去的路上,沈清晏不敢掉以輕心,軟磨硬泡,纏著朵朵,非要讓她把被常勝抓走到行宮後所發生的一切,都一五一十地說出來。
“唔……”
朵朵確實真的很困。
但她也知道,四爹爹純粹是出於擔心,所以才問這麽多問題的。
她強行撐開著疊成了三層的眼皮,無精打采的說道:“常勝把窩抓到了它的秘密花園……”
沈清晏一路上聽得心驚肉跳。
同時也見縫插針的誇讚朵朵。
“朵兒今天做得特別好,特別機敏!”
“隻不過,你今日得封文靜公主,等回到沈府之後,你的身份地位比我的夫人,你的母親,還有你明珠姨娘都要高……我們朵兒要學的規矩會更多。”
“朵兒怕不怕?要是朵兒不喜歡長安城,爹爹這就想辦法將你送走!之後不管陛下如何問起,爹爹都會替你承擔後果!”
朵朵睡在沈家寬大豪華的馬車內,已經快要聽不清沈清晏說話了。
“爹爹,窩薯麽也不怕……”
“窩就是不知道當這個公主有薯麽用……”
“公主可以把墨塵爹爹和衛東大哥救回來嗎?”
沈清晏聽著她含糊不清的話語,又感受著這孩子即便困成小貓了,還時刻牽掛惦記著墨塵和衛東,感動之餘,又很想把墨塵和衛東抓起來揍一頓。
“這兩人有什麽用啊?都多大的人了?還能把自己牽扯進命案之中,無法脫身!到頭來竟讓我們朵朵一個孩子操碎了心!真是笑話!”
沈清晏在馬車裏終於得以鬆一口氣的同時,東宮太子宇文暻朕奉旨火急火燎的趕往行宮,麵見皇帝。
父子倆一見麵,太子還沒請安,就聽到皇帝重重地冷哼了一聲。
宇文暻幹脆跪在地上不起來了,直接請罪。
“兒臣來遲,惹父皇不高興了。是兒臣不對。”
皇帝斥責道:“你不對的地方多了!”
宇文暻低著頭,溫和謙恭的問道:“兒臣愚鈍,不知父皇所指何事,還請父皇明示。”
皇帝不輕不重的拍了桌子一掌,“你既然與那些江湖人士結拜為兄弟,就要顧惜金蘭之情。不然天下都傳東宮太子是個冷血無情之人,今後讓萬千臣民如何服你?”
聽到這裏時,宇文暻仍然不知皇帝所指。
還是孫公公怕宇文暻進一步追問會觸怒龍顏,主動相告道:“太子殿下,陛下剛剛賜了殿下你結拜兄弟的女兒猴朵朵為文靜公主!陛下對這孩子甚是喜愛!往後,殿下可要常常帶著朵朵來宮中向陛下請安!”
孫公公笑得老臉都成一朵**了。
偏偏他這份好意,皇帝還不完全買賬。
皇帝嗤笑道:“朕的朵兒都已經是文靜公主了,她想何時進宮麵聖,便隨時可來,用不著勞煩太子帶路!哦對了,孫公公,你替朕記好——冊封禮今日就要送到沈府!此外。朕還要命人去給朵兒找一處合適的住所,畢竟堂堂大魏公主,豈能沒有自己的宮殿!”
宇文暻愣了一會兒神,隨即莞爾一笑。
“原來是為此事。”
“不瞞父皇,兒臣還尚未來得及見到自己的義女……沒想到父皇都已經給她封文靜公主了!還是父皇兵貴神速。”
“兒臣佩服!”
皇帝轉過頭,拿後腦勺對著太子。
“你不必在此花言巧語哄朕開心!有朵兒這個小開心果,朕今後日日都會開心!孫公公,不如你就替文靜公主將住處選在宮中吧,也別去太遠了!再挑些聰明懂事的宮人,安排到公主宮中照顧她!”
皇帝掰著手指頭,仔細清點著還有多少能為朵朵做的事情。
他似乎數得太認真,根本就沒有注意到太子還跪著。
宇文暻不僅跪著,還始終低著頭。
旁邊的宮人從他臉部的神情細節上看,隻會看到一位溫和謙恭、耐心有加、進退知度、孝心朗朗的太子殿下。
卻不知,宇文暻溫潤的外殼之中,藏著一顆火急火燎的心。
他慌張而擔憂的揣測著皇帝喜歡朵朵的原因。
更焦急細致的思考著:
如何才能將朵朵送出長安。
福兮禍兮。
二者相倚。
朵朵能在一日之內哄得皇帝如此開心。
便也有可能在頃刻之間,痛失今日之榮耀。
這樣的經曆,作為太子的宇文暻,體會最深。
天下皆是皇帝一人的玩物。
就連他這個東宮太子也不例外。
但他出身皇家,這是上天早就選定的命令,他無力更改。
可他是他,朵朵是朵朵。
朵朵是竹微唯一的骨肉。
如今尋不到竹微的下落,他作為竹微的七哥,就更應該全力以赴,保護好這個孩子!
宇文暻比任何人都更不希望朵朵成為皇室的一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