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盡父親之責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啊……”
“逼得越緊，兔子也會咬人的……”
“為何要逼迫好人……這根本就是人禍……”
紀慕白虛弱的看向大門方向。
他知道自己眼下最應當做的，就是衝出去，拚盡一切辦法阻止皇帝再錯下去。
可是，自從知道自己在這世界上還留有一個女兒之後，他的心意和以從前完全不一樣了。
從前一心隻忠君。
哪怕知道皇帝有些事情做得不能讓所有人都交口稱讚。
但紀慕白不會去細想。
因為作為臣子，隻需要考慮臣子要做的事情。
可如今，他是一位父親。
盡管女兒從未在他身邊待過一天。
他也依舊能感覺到自己肩上所承擔的責任。
因此，見到星陣中出現了朵朵的代表星，也看到了未來一段時間中的事態走向，明知皇帝現在所做的都是錯的，他卻不想幹預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皇帝亦然。
紀慕白雙膝跪地，仰頭看向頭頂上方的紫微星陣圖，眼角默默垂下兩行清淚。
痛哭一場過後，紀慕白摔碎了閣中的茶杯，從衣擺處割下一塊碎布，放在蠟燭邊燒盡了。
“陛下，這次，臣不能盡忠了。”
在他心中，完成這個儀式動作，便意味著這一生的君臣情分已了。
紀慕白緩緩從地上爬起來，走到閣中高高的收藏立櫃邊，從中取出了好幾種顏色不同的天然礦石。
他又從不同的礦石中，選出了大拇指蓋大小的細碎顆粒。
接著，再從懷間摸出自製的桃木彈弓，將這些細碎礦石顆粒一一架在彈弓上當成子彈，朝著頭頂上的紫薇星陣圖瘋狂擊去。
不同的礦石，在星陣圖上留下了不同顏色的粉末。
也將星陣圖打得坑坑窪窪。
整張紫薇星陣圖在圖上增加這些坑窪之後，閃耀出令人不安的深藍色光芒。
紀慕白又盯著圖看了一會兒，還覺得不夠，又在熟悉的幾個閃耀大星旁邊，多打出了幾個坑洞。
過程中，他不慎擊中了其中一顆星星。
紫薇星陣圖降下藍色的閃電，劈得他渾身冒煙，麵色青紫。
身上的衣服更是被燒灼出數不清的細小裂洞。
可紀慕白吐出口中的鮮血後，卻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絲毫不見痛苦之色。
“朵兒，爹爹也能護住你的……隻盼此生還能有機會親耳聽你喊一聲大爹爹……”
說完，便倒在地上，昏死過去。
……
衛長風是被皇家親衛押送到長安城來的。
來長安的一路上他又吃又喝，想要什麽就隻管跟皇家親衛提，壓根就沒和他們客氣過。
因此這一路上他吃得香，喝得好，睡得妙。
等到了長安，人還胖了一圈。
衛長風像是早就料到皇帝不會馬上見他似的，被軟禁在皇家行宮時，也依舊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幾個負責照料他起居的太監都看不下去了。
“一介廢人，憑什麽在這裏吆五喝六的？他難道不知道自己快要死了嗎？”
“就是啊，瞧瞧他長安那囂張得意的模樣……仿佛是陛下請他來長安做客似的！一般人哪敢對皇家親衛呼來喚去的？也就他了！也不知道這人脖子上究竟長了幾顆腦袋！”
皇家親衛自然也是對他十分不滿。
成日尖酸刻薄，沒少說風涼話刺激衛長風。
魏長風卻一句都不往心裏去，甚至還自鳴得意的向他們炫耀。
“你們難道沒聽說嗎？我的女兒，當朝文靜公主，見到陛下的第一次，就問陛下要走了央累鳥蛋！你知道這是為啥嗎？
還不都是因為我那寶貝乖女兒孝順！她想著把央累鳥孵出來，讓這大鳥帶我滿世界亂飛！
所以，我一個廢人又如何？有這麽好的一個閨女想著我，惦記著我，老子驕傲！
再看看你們自己！這一輩子，你們為皇家拚死拚命，誓死效忠，除了能得到幾個臭錢，還得到什麽了？有人這麽疼愛過你們嗎？”
堂堂皇家親衛，走在大魏國境的每個角落都是要被人敬仰崇拜的。
偏偏到了衛長風麵前，卻連個屁都不是。
令人何其不爽！
偏偏，他們又拿衛長風沒有任何辦法！
因為他是皇帝點名要捉拿的人。
他的性命隻捏在皇帝一個人手中！
若他是個普通人也就罷了，他們皇家親衛有的是手段讓他受盡折磨！
可偏偏他是個殘廢！
這身子骨在輪椅上坐了多年，早就已經如同風燭殘年一般枯萎腐朽。
即便不折磨他，隻要他自己不好好吃飯休息，便會一病不起，隨時有可能一命嗚呼！
就這種情況，誰還敢折磨他？
萬一在皇帝還沒見到他之前，他就死了，那他們這群皇家親衛的金飯碗還要不要了？
所以，即便皇家親衛們打從心眼裏討厭衛長風，一看到他就恨不得他去死，卻也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們每天來到行宮服侍這個廢人的時候，心中隻有一個強烈的期盼：
希望皇帝早日見完衛長風，並將他賜死！
……
沈清晏被禁足在了沈府。
沈家的生意鏈路全都被斷了。
沈家的其他旁支也因為生意上的種種失誤，以及之前牽扯的一些過錯，導致不少人鋃鐺入獄。
沈清晏也背負著很大的壓力。
總是有沈家的長輩們前來找他，讓他想辦法找到朵朵，把朵朵交給朝廷。
“沈清晏！你不是隻有一個女兒，你還有其他的孩子！還有我們這群老骨頭長輩！你不能事事隻為著那個連娘都沒有的孩子著想！”
沈清晏會在他們說這種鬼話時，冷冷的抬起眼盯著他們。
“朵兒本身沒有做錯任何事情，隻是因為朝廷想要得到她，她這條命就該被祭出去？如果你們如此不明事理，那我又何必敬你們這些長輩？”
沈家的老人們被氣得不輕，嘴裏說的話愈發不好聽。
溫明珠出麵來勸，說：“你們休得胡言，那孩子並非沒有娘親，我便是她娘親！即便沒有親生血緣，我也願視如己出的將她帶大，為她擔責！若你們要怪，就怪我教導無方便是，反正你們從我進沈府那裏開始，便處處挑我錯處！既然我處處是錯，那也不在乎多這一樁！”
溫明珠說得十分懇切，奈何沈家老長輩們不願買賬。
“你一個狐狸精，有什麽說話的份？”
沈清晏原本還沒那麽生氣。
在聽到他們怒斥溫明珠後，忽然發話：
“這些年我費盡心機，苦苦周旋經營沈家，夜以繼日打點上下，養活了整個家門百餘人！”
“你們不念我往日之忠義，一出了事便讓我交出親生孩兒頂罪脫困，如此無情無義，狼心狗肺之輩，與蛀蟲又有何異？我又何須繼續再費心養著你們？”
“不如就此散盡身家家財，一了百了！”
“你們這麽能耐，想必沒有我沈清晏的扶持，也能活得足夠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