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他到底是不是精怪?
墨塵寬慰了李老爺幾句。
兩人也終於記起要坐下詳談。
李府給朵朵準備了許多蜜餞果幹,她吃得嘴角邊全都是黏糊糊的碎渣。
李老爺一看到朵朵胃口好,不由得又唏噓感慨。
“我做夢都盼著我家州兒也能有這麽好的胃口……”
墨塵見他實在傷心,便也省了那些客套的寒暄,開門見山的表明來意。
“李兄在來信中說想要重金購買霧絨花,此事並不難。但霧絨花乃是世間奇藥,藥效極猛。李兄也說了,貴府小公子常年用藥,身子骨早已單薄如紙。如若這霧絨花用的不對,恐怕會害了他。所以,還是讓我替他把上一脈,先看看情況如何。”
李老爺激動得熱淚盈眶,“我正有此意!”
說罷,立馬差人去帶李錦州過來。
朵朵呱唧呱唧的又吃了一會兒零嘴,這才終於見到了被人扶著走過來的李府小公子,李錦州。
七歲的少年,瘦弱得像一根又細又長的竹竿。
嘴唇慘白的快和臉一個顏色了。
他身上披著一件水藍色的金紋大氅。
裏子用的是稀有的猞猁皮。
光是看著都比朵朵身上的白狐皮要更厚實,更暖和。
可即便如此,這厚厚大氅依舊掩飾不住李錦州單薄的身形。
衣服就像是掛在他身上似的,空空****的。
李錦州走路的速度極慢。
每一步都好像要用盡最後一口氣。
負責扶他的兩個小廝神色緊張。
隨時做好了要彎腰將他重新撈起來的準備。
李錦州本人卻是神情淡淡。
好像察覺不到周圍人看他的目光。
他一步步走到李老爺麵前,微微躬身,施禮請安。
“爹。”
李錦州的聲音仍然是稚氣未脫的小少年。
可麵容、儀態、氣場,都像個大人。
朵朵一邊咬著栗子,一邊盯著他,想起了百花穀中最狡猾的那隻老狐狸。
她覺得,李錦州就很像老猴們經常說的那些誌怪故事中,在滿月夜搖身一變,從狐狸變成了人的妖精!
他不會真的是什麽山精變的吧?
朵朵屏息凝神,豎起耳朵,想試試自己能不能聽到他的心聲。
因為猴族的白眉毛說過,她天生通獸語,如果真的遇到了從精怪修煉成人的家夥,隻要集中精神,就能聽見對方的心聲。
為此,朵朵暫時忘卻了思念娘親的哀傷。
也忘掉了自己原本是想來李府學習撒嬌大法的目的。
甚至連麵前的一大堆零嘴也沒興趣了!
她隻顧盯著李錦州。
全神貫注的盯著。
墨塵一門心思關注著李錦州的脈象。
沒有太關注朵朵在做什麽。
但被朵朵當成了靶子的李錦州,卻無法躲開她咄咄逼人的目光。
“這位妹妹,我的臉上是髒東西嗎?”李錦州淡聲開口問道。
這話聽不出什麽情緒。
卻足以讓前廳的所有人都看向朵朵。
墨塵的手還搭在李錦州的腕上。
聽見此言,也不禁視線一轉。
朵朵還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好奇中。
壓根沒把李錦州這話聽進去。
李老爺朵朵眼神發直,不由得撫須大笑,“看來這兩個孩子有緣!”
墨塵也還是第一次見到朵朵對初次見麵的人如此感興趣,也隻當她是對李錦州心生好奇。
沒有往壞處去想。
唯有李錦州本人,越忍越氣,急火攻心,氣息漸漸變得不穩定。
墨塵從他的脈象上察覺到不對勁,不禁抬眼打量李錦州。
隻見李錦州正和朵朵四目相對。
兩張小臉上都沒有表情。
但就是誰都不肯先移開目光。
仿佛兩頭狹路相逢的小獸,誰先低頭就會為家族蒙羞。
墨塵掐在李錦州腕上的手指,不由得加重了力度。
“還是不要終日困在屋裏為好。”墨塵肅容說道:“遇上日頭好的時候,還是應當多出去走走。曬曬太陽,吹吹風,多見見人。”
李老爺沒聽出這話裏的其他意思,隻當墨塵是真心在給自家兒子好的建議,連忙慚愧自省道:
“是是是!都怪我平時太拘著他,總擔心他出門就碰上壞事……往後我一定多加注意,時常命人專程帶他出去門走走!那……”
李老爺還等著墨塵答複霧絨花的事。
語氣中透著幾分小心翼翼。
李錦州卻像是實在聽不下去了似的,帶著幾分傲然和憤怒說道:“爹,墨宗主是在嘲笑我,連一個小姑娘的注視都受不了。您還真當好話聽進去了!”
李老爺板起麵孔教訓兒子,“胡說八道些什麽?爹與墨宗主認識多年,乃是難得的莫逆之交!墨宗主絕不是這樣的人!”
墨塵清寡一笑,“李兄這次恐怕是看走眼了,我剛剛的話,的確正如令郎所說,是那個意思。”
李老爺張口結舌:“啊?”
墨塵不急不慢的解釋道:“小公子隻是因為被朵朵盯著看了一會兒,就如此勞神動氣,想必往後日子久了,還要吃不少苦頭。長此以往,對身體有益無害。故而勸他出去走動,適應適應他人的目光。否則,一朵霧絨花於他而言遠遠不夠。”
墨塵這話說得很不客氣。
李老爺陷入了沉思,沒有接話。
李錦州卻冷著臉抽回了自己的手腕,不再讓墨塵把脈。
墨塵也並沒有把少年人傲慢的態度當回事。
他從腰間錦囊中摸出一朵淡紫色的霧絨花幹花,交到了李老爺手上。
“我能為令郎做的也就這些。如若你們覺得我說的不對,那便當做沒有聽過這話就是。”
說完,便瀟灑起身,要帶朵朵離開。
李錦州從鼻尖擠出一聲冷哼,“見再多人又如何?人還不都是如此卑劣!從未見過初次到訪別人家中,就如此蠻橫無理盯著別人看的!”
李老爺正著急讓管家拿銀兩給墨塵。
沒料到兒子會口出狂言。
等他反應過來時,李錦州這話已經說完了。
李老爺隻得替他向墨塵道歉。
墨塵沒有當即表態,而是看向朵朵的反應。
見朵朵仍然一副夢遊狀態,好像根本聽不到周遭人說話,一雙眼睛隻顧著死死盯緊李錦州。
他想,女兒可能根本沒把李錦州的話當回事。
便不打算深究。
拂袖一笑,“我家朵兒胸懷寬廣,不拘小節,令郎願意如何看待她,她都不會放在心上。隨喜自在。”
相比起關心李錦州的感受,墨塵還是更在意朵朵的真實想法。
隻是,她今日確實很奇怪。
可身在李府,他又不方便多問。
便隻著急快快離開,回客棧再細細詢問。
李錦州滿腹委屈,氣惱道:“爹!你又何必疼惜我這條殘命……隨便什麽人都能上家中來羞辱我,這一生活著有何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