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一個故事
我是一個軍人,退伍多年了整天在家無所事事,這天無意中在鏡子裏瞅見自己這一頭頭發(確切的說和更像是一層黑色的頭皮),就不禁想到我的母校。
這是一件很荒唐的事,在我看來,但有些人卻認為這是一件莊嚴而神聖的事。
我的母校“斯坦軍校”是一所國際知名的高等軍校,單單是這個“國際知名”就可以解釋我之所以選擇它的全部理由。
第一天來校,我的心情本是極為興奮,因為一想到“斯坦”過去的輝煌校跡,並且自己就置身於這所名校之中,一股自豪感不言而欲。
但我的興奮卻馬上被一樣東西壓了下去。
是氣氛,一股不應屬於校園的氣氛。
我進校園的第一眼,就覺得整個校園的采光不是很好,有點陰沉。其實這時正值豔陽高照的天氣,陽光應該屬於每一個角落,但偏偏不屬於這所名校,可能是教學樓粘的瓷磚有問題,不采光。每座樓粘的都是一種深紅色的瓷磚,是那種亮又亮不起來,沉又沉不下去的紅,我是不喜歡的,不知道設計師怎想的。
還有一點讓我鬱悶的就是,我在碩大的學校轉悠了一個上午,讓我不止一次產生一個感覺——整個學校是否隻有我一個人。因為周圍的環境實在太靜了,靜得我隻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呼吸聲、還有心跳聲。其實當我產生這種感覺時都會向自己周圍望一望,已確定以下環境。當然,整個校園決不會隻有我一個人,有很多人都在我身邊走過,奇怪的是他們的步子竟像貓一樣輕盈,以至於走路時沒發出一點聲響,可能是訓練有素吧;更奇怪的是校內的每一個人都是形單影隻的行動,互相之間沒有半點話語。但有時也有例外,偶爾可以看見幾個學生在目無表情的低聲細語著,卻不知在談論些什麽。
這個學校最大的特點就是幾乎所有的學生都留著同一種發型——光頭。這幅景象讓我很不舒服,因為光頭給我的第一反應是——囚犯。這讓身在其中的我看起來顯得很另類,其實我也隻不過是個小平頭罷了。
第一天來校看到的種種跡象使我興奮不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腦袋的問號。
這些問號一直保存到當天下午。
一個女人在這天下午闖進了我在的教室,給我的第一感覺是極為時髦,一頭金黃色的的披肩長發被其燙得很卷,更像是一頂假發,看上去有些別扭。臉上的妝上得很濃,但還是隱約能看見她臉上那由於對化妝品過敏而隆起的疙瘩。她聳著肩,雙手背在背後,頭微仰顯出一副德高望重的樣子站在門前。
後來才知道她是本校的軍紀教官,官位可大可小,專管頭發、指甲、著裝等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但在她的管理下這些事變得成為衡量一個軍人好壞的標準,例如你的頭發過長便說你不是一個好軍人,相反頭發越短便越優秀。真荒唐。
其實我也暗地裏調查過,這女人的生活很**,他那濃豔的裝束可以從某一程度證明這點。隻是在學生麵前盡量把自己裝低得很嚴肅,有氣魄,看上去具有權威性,從而使這些小事變得莊嚴而神聖。
她終究沒放過我這個另類的新生,相反還對新生特別照顧,好在其心中樹立她尊嚴的第一印象。
這天黃昏我來到了校內唯一一家理發店,來這一路上我的心情像一個奔赴刑場的囚犯,自己也說不準為什麽。
這件理發店是一間方方正正的小房子,完全沒有外麵發廊的那種時尚氣息,很土氣。店子的門窗緊閉著,仿佛生怕外麵的人知道裏麵在發生什麽事。我站在窗前往裏望,裏麵漆黑一片,我盡量讓自己的瞳孔擴大,想從黑暗中看出點什麽來,但還是失敗了。屋內的世界越來越黑。
這時門“吱——”的一聲開了,從屋裏走出來一個胡子很密的中年人,一身邋裏邋遢的,手裏拎著一包垃圾,看樣子是去準備扔掉。待我細看那包垃圾時才猛然發現那竟是一包頭發!仿佛還在他手中蠕動。
我和他對望了許久,藏在濃密胡須後麵的嘴終於說話了,但我卻看不出他現在的表情。
“剪頭嗎?”
現在想來,這件事對我這一生的影響確實很大,我不知道是要感謝她,還是要憎恨她。反正從那以後,我也漸漸的變得不太說話了,可能是長大了學會了沉默,我年青的朝氣、活力也從那時漸漸的如我的頭發一樣一點點地離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