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朽木不可雕也!
長樂坊的高樓之上。
寒風卷著雪花,拍打在窗欞上。
雨化田站在窗前負手而立,趙懷安和李默遠去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街道盡頭。
“如何?”
劉瑾慵懶陰柔問道。
雨化田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後躬身回道。
“回督主。”
“剛才屬下雖未出全力,但也用了七成手段。”
“那李默雖然天生神力,且練有一身極其抗揍的橫練功夫,但是……”
“屬下反複試探,確實未曾感覺到他體內有半分內力的波動。”
“安國公留下的那門煉氣之法,他身上……確實沒有。”
“當真沒有?”
劉瑾把玩著酒杯的手猛地一頓,眼中閃過一絲狐疑追問道。
“那可是直通先天的法門,他身為獨子,竟然沒練?”
“千真萬確。”
雨化田語氣篤定的說道。
“若是練了,哪怕隱藏得再好,在那種高強度的搏殺下,本能的護體真氣也會有反應。”
“可他除了皮糙肉厚,就是一股子蠻力。”
“嘖。”
劉瑾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臉上露出一抹思索的神色說道。
“這就有點奇怪了……守著金山討飯吃?這不符合常理啊,雨化田。”
“在。”
“把人手都給咱家散出去!哪怕是挖地三尺,也要盡快把這小子的底細,還有那本賬本的下落,給咱家打聽清楚!”
“咱家就不信,這世上還有不透風的牆!”
“是!”
雨化田領命退下。
這時,後堂的屏風後麵,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腳步聲。
周韜弓著腰,一臉諂媚地走了出來,手裏還端著一盤剝好的葡萄。
“公公,您嚐嚐。”
“依卑職看啊,這李默也就是個隻會逞匹夫之勇的莽夫,不過如此嘛!”
劉瑾斜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問道。
“哦?”
“何以見得?”
周韜嘿嘿一笑說道。
“您想啊,剛才趙懷安那個老匹夫都在場撐腰了。”
“可那李默呢?”
“在您麵前,還不是得乖乖低頭?還不是得恭敬俯首?”
“甚至連話都不敢大聲說一句!”
“這還不能說明公公您的天威浩**,把他給嚇破膽了嗎?”
“哈哈哈哈!”
劉瑾聞言伸出手,拍了拍周韜的老臉,歎了口氣諷刺的說道。
“周韜啊周韜。”
“你若是辦事的那個能力,能有你這拍馬屁功夫的一半……”
“你也不至於混到今天這個地步!”
周韜臉上的笑容一僵,隻能唯唯諾諾地低頭稱是。
……
城西,回營的路上。
馬蹄聲碎。
趙懷安和李默並轡而行。
趙懷安突然轉過頭,看著李默沉聲問道。
“李默,你是個聰明人。”
“你知不知道……劉瑾今天搞這一出鴻門宴,真正的目的是什麽?”
李默心中一動,卻裝作茫然地搖了搖頭說道。
“末將不知。”
“他不是為了羞辱我嗎?或者……是為了那所謂的賬本?”
“還請趙將軍解惑。”
趙懷安歎了口氣,目光望向遠處的大將軍府,聲音滄桑的說道。
“賬本隻是借口,羞辱隻是手段。”
“真正的根源……還是出在安國公身上啊!”
“你父親當年縱橫沙場,麾下猛將如雲,門生故舊遍布天下!”
“就連霍大將軍,當年也是受過安國公提拔之恩的!”
“當初謀逆大案爆發,滿門抄斬。”
“你以為你為什麽能活下來?為什麽能被發配到這鐵山城?”
“那是有人在暗中運作!是在保你!”
“這鐵山城,就是你父親留給你最後的庇護所!”
說到這裏,趙懷安深深地看了李默一眼,見他沒有反應才又繼續說道。
“劉瑾代表的是朝廷裏那些想斬草除根的人。”
“他們怕的不是你李默,怕的是隻要你還活著,安國公這杆大旗……就倒不了!”
李默聽得心驚肉跳,麵上卻無奈的苦笑說道。
“趙將軍,我還是想不明白。”
“我父親都死了,人都成了白骨。”
“有什麽值得他們如此圖謀的?”
“難道死人還能複生不成?”
趙懷安看著李默那副“愚鈍”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
他猛地一甩袖子,冷哼一聲說道。
“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
“朽木不可雕也!”
說完,他一夾馬腹,氣呼呼地先走了。
看著趙懷安離去的背影,李默臉上的愚鈍漸漸消失。
他怎麽可能不懂?
但他必須裝作不懂。
隻有讓所有人都覺得他是個隻想活命的廢物,他才能在夾縫中,積蓄力量,給那些高高在上的人……致命一擊!
……
回到無雙營。
校場上熱火朝天,喊殺聲震耳欲聾。
李默沒有打斷眾人的訓練,隻是靜靜地站在一旁觀看。
“大都統!”
王超眼尖,看到李默回來,立刻跑了過來。
他擦了把汗,神色有些凝重地稟報道。
“有情況。”
“剛才斥候來報,這幾日蠻子的遊騎兵活動很頻繁。”
“一直在鐵山城四周查探,甚至有幾次逼近了護城河。”
李默眉頭微皺。
“知道他們要幹什麽嗎?”
“是想攻城,還是……”
王超搖搖頭。
“還不清楚。”
“趙九紅那邊已經多派了幾波斥候出城去抓舌頭了,估計很快會有消息。”
李默點了點頭,若有所思。
突然,他轉過頭,看著王超,問了一個沒頭沒腦的問題。
“師傅。”
“如果……我是說如果。”
“劉瑾那個閹人,突然對我釋放善意,想要跟我握手言和。”
“你覺得……我應該接受嗎?”
王超聞言,詫異地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李默。
“接受?”
“大都統,你沒發燒吧?”
“劉瑾那種閹人,心理最是扭曲,也最在乎臉麵!”
“那天在校場,你帶著一千個兄弟拔刀對著他,讓他滾蛋。”
“這梁子已經結死了!這就是不死不休的仇!”
“他怎麽可能跟你緩和?除非太陽打西邊出來!”
說到這裏,王超似乎意識到了什麽,臉色一變問道。
“大都統,你為什麽會這麽想?”
“難道……今天在長樂坊,他對你示好了?”
李默點了點頭,將長樂坊裏發生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嘶——”
王超倒吸一口涼氣,神色嚴肅的說道。
“大都統,他這是在麻痹你!”
“他越是對你客氣,就說明他肚子裏的壞水越多!”
“這是要讓你放鬆警惕,然後……一擊必殺!”
“接下來,你可千萬要注意了!別著了他的道!”
李默看著王超緊張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說道。
“放心吧,師傅。”
“黃鼠狼給雞拜年,我還能不知道他安的什麽心?”
“我就是隨口一問。”
“既然他想演戲,那咱們就陪他演下去。”
“看誰……先演砸了!”
……
安撫了一番眾將士,李默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了府中。
天色已晚。
他剛走到門口,腳步卻猛地一頓。
隻見自家大門外,一道魁梧的身影正靜靜地立在風雪中。
“柴大哥?”
李默有些意外。
“你怎麽在這兒?”
柴山轉過身,臉色看起來有些凝重,眼神中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焦急。
他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說道。
“李默,你可算回來了。”
“跟我走一趟吧。”
“大將軍……找你有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