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荒小吏

第55章 可疑的錢老倌

王爵一陣沉吟後,眼神變得深沉,他必須搞清楚,下棋的人,到底是誰。

秦紅玉這時見王爵這個神情,立刻問道,“你心目中是不是已經有人選了?”

王爵的目光投向窗外安戶所的方向,語氣篤定。

“首先懷疑的,就是錢老倌!這老狐狸,在安戶所待的時間比吳仁義還長,城府極深,對這裏的一切了如指掌。今天我去翻箱子,他看似隨意,實則句句都在引導,態度曖昧。

更重要的是,如果吳仁義是那個直接與北羯勾結、接收偽證的人,他再蠢,也不可能用這種主動暴露自己的方式來試探我們。

這不符合邏輯。反而像是一個了解內情、又想把水攪渾的人做的局。錢老倌,完全符合這個條件!”

秦紅玉和柳雲舒都認同了這個判斷。

錢老倌的嫌疑,確實最大。

“所以!”王爵站起身,臉上露出一絲帶著冷意的狡黠,“我這就回安戶所一趟,去試探一下我們這位錢叔。”

“現在?”柳雲舒有些擔憂,“會不會太急了?”

“趁熱打鐵。”王爵解釋道,“我剛一無所獲地從雜物堆離開,現在回去,借口現成的,可以說落了東西,或者幹脆就以請教的名義,去探探他的口風。他若心裏有鬼,必然會有破綻。”

秦紅玉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小心。若有不對,立刻回來。”

“明白。”王爵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氣,將那份刻意營造的沮喪和貪財表情掛在臉上。

再次推門而出,他步履匆匆,心中卻已定計。

這次回去,不僅要試探錢老倌。

還要把“一心隻想搞錢、膽小怕事”的人設,牢牢釘死!

安戶所近在眼前。

王爵調整了一下呼吸,臉上堆起那慣有的、帶著幾分諂媚和精明算計的笑容,邁步走了進去。

外間裏,趙幹和孫小狗依舊在角落裏嘀嘀咕咕.

看到王爵去而複返,隻是抬了抬眼皮,沒多理會。

錢老倌還坐在他那張破桌子後麵,似乎永遠都在對著那本厚厚的舊賬冊打盹。

聽到腳步聲,他懶洋洋地掀開眼皮,看到是王爵,渾濁的老眼裏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光芒。

“嗯?王小子?怎麽又回來了?磚窯那邊沒事了?”

錢老倌慢悠悠地開口,語氣帶著一貫的懶散。

王爵心裏冷笑,麵上卻是一副愁眉苦臉、又帶著點不甘心的模樣.

他湊到錢老倌桌旁,壓低聲音道,“錢叔,我這不是……心裏不踏實嘛!”

“哦?”錢老倌挑了挑那稀疏的眉毛,“怎麽個不踏實法?”

“還不是為了那點糊口錢!”王爵搓著手,唉聲歎氣,“您說我這磚窯、肉攤,看著是有點進項,可開銷也大啊!養著那麽多人,每天睜眼就是嚼穀。吳大人那邊……唉,您是知道的,五成的利,看著多,可這成本窟窿也得我自己填啊!剛才回去一路琢磨,越想越覺得這日子還是緊巴巴的。”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錢老倌的反應。

老家夥臉上依舊是那副半睡不醒的樣子,但撚著旱煙袋的手指,似乎微微頓了一下。

王爵繼續表演,語氣帶著幾分豁出去的憤懣,“錢叔,不瞞您說,昨天被吳大人那麽一嚇,我是不敢再想什麽通商不通商的了。但咱們這黑石營,除了磚和肉,還能折騰點啥來錢快的?您老見識多,給指點指點迷津唄?哪怕……哪怕風險大點,隻要來錢快,我也……”

他適時地停住,露出一副“你懂的”的表情。

錢老倌眯著眼,上下打量著王爵,半晌,才嗤笑一聲,吐出一口煙圈,“小子,才被敲打,就忘了疼?還想走偏門?老老實實燒你的磚,賣你的肉,比什麽都強。有些錢,有命賺,也得有命花。”

這話聽著是告誡,但王爵卻敏銳地捕捉到其中一絲若有若無的……引導意味。

仿佛在說,偏門不是不能走,隻是看你有沒有那個膽子和人脈。

王爵立刻順著杆子爬,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貪婪和猶豫,“錢叔,您說的是……可是,這不是被窮怕了嘛!您看,就像那堆破爛書裏,說不定就夾著什麽值錢的……呃,我是說,說不定就有什麽前人留下的生財之道呢?可惜我翻了兩遍,除了灰,啥也沒找到。”

他故意把話題引回那堆雜物,緊緊盯著錢老倌的眼睛。

錢老倌聞言,昏花的老眼似乎清明了一瞬。

他深深看了王爵一眼,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看得王爵心裏直發毛。

但隨即,他又恢複了那副懶洋洋的模樣,敲了敲煙袋鍋,慢悠悠地道。

“前人留下的?嗬,那堆破爛裏要真有生財之道,還能留到現在?早就被人翻爛了。你小子,別整天想些有的沒的。真要找錢路……”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微不可聞,“……也得看準了風向,跟對了人。否則,就是引火燒身。”

說完,他不再看王爵,重新低下頭,仿佛又沉浸在了那本永遠也翻不完的舊賬冊裏。

王爵站在原地,心裏卻是翻江倒海!

看準風向,跟對人?!

引火燒身?!

這話,幾乎已經是明示了!

錢老倌不僅知道那堆破爛裏有東西,更知道那東西會引火燒身!

他甚至可能在暗示,需要跟對人才能動那東西!

他在暗示什麽?

暗示他自己就是那個對的人?

還是在指使別人?

王爵不敢再多問,生怕過猶不及。

他連忙做出受教的樣子,連連點頭,“錢叔說的是,是我想岔了,想岔了!我這就回去,老老實實燒磚,絕不再瞎琢磨!多謝錢叔提點!”

他一邊說著,一邊躬身退出了安戶所。

走出那歪斜的院門,王爵臉上的諂媚和惶恐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錢老倌的嫌疑,更大了!

這老狐狸,果然知道內情,而且似乎在釣魚?

王爵回頭望了一眼那破敗的官廨,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想拿我當魚餌?

那就看看,最後是誰,把誰釣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