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亂世悲歌
趙霆也被林羽這暴怒的一幕,給嚇得短暫怔住了。
可等他緩過神來的那一刻,一股殺氣頓時從他雙目之中迸射而出。
“林老弟,你確定這藥材有問題?”
這已經不是貪汙的問題了,更是視他營中弟兄如豬狗啊。
若是大夥都知道這件事兒,甚至可能會發生嘩變。
這可是關係到他們的性命。
林羽重重地點了點頭,“我拿腦袋保證這藥材都是假藥。”
“來人!”趙霆再也忍不住,額上青筋暴起,“立刻去把軍醫都給我綁了!”
“將軍且慢!”
林羽立馬攔住了他,隨即說道:“現在不確定是軍醫私自倒賣,還是跟賣家有勾結。”
“現在直接抓人,難免會打草驚蛇。”
趙霆沉吟片刻後,覺得林羽說的有道理。
如果隻是軍醫私自倒賣,那還好辦,直接問罪即可。
可背後若是涉及到外人,甚至是那些達官顯貴,就有些棘手了。
“這樣,明天你去城裏仁心堂調查清楚,他們都是在那裏買的藥材。”
林羽問道:“將軍可知仁心堂是什麽背景?”
“張家!”
聽到趙霆的話,林羽對張家的印象,徹底跌落到了冰點。
又是張家。
這個盤踞在慶州的毒瘤,看來不連根拔起,這片土地就永無寧日。
更別說已經結了仇。
所以這個張家必須滅掉。
林羽又跟趙霆聊了一會兒,便回到了趙霆給他安排的營帳。
裏麵除了林羽早就認識的胖瘦兵卒外,還有八個陌生的麵孔。
而那八個陌生麵孔,此刻看著林羽的目光都帶著躲閃恐懼。
“兩位兄弟,大家這都是怎麽了?”
林羽好奇的問向胖瘦兵卒。
胖兵卒哈哈一笑,隨即將緣由告訴了林羽。
主要還是剛才林羽的百步穿楊,以及硬剛張魁,將軍偏袒的事情,讓他們慫了,不敢得罪林羽。
畢竟跟張魁比,他們屁都不是。
“諸位,我林羽不是沒事找事的紈絝。”
“隻要你們服從命令,完成我交代的任務,我不但不會為難你們,還會讓你們吃香的喝辣的。”
“可若誰敢在暗中陽奉陰違,背叛我……”
“張魁的下場,你們都看到了。我的手段,比那五十軍棍,要狠得多。”
那八人聞言,激靈靈打了個冷顫,連忙齊聲拱手,吼聲震天:“我等願遵隊正軍令,萬死不辭!”
……
第二日,清晨。
林羽帶著鐵柱、鐵蛋,還有胖瘦兵卒跟一名兄弟,一行六人,騎馬趕往慶州城。
經過了解,林羽知道了他們的名字。
胖兵卒叫吳貴,瘦兵卒叫柳福,還有個綽號叫老貓。
很快,他們就來到了慶州城外。
隻見道路兩旁,餓據遍地,白骨累累。
無數拖家帶口的流民,都是眼神麻木,或坐或臥,像是一截截沒了生氣的枯木。
這時,一個頭發枯黃、瘦得隻剩一把骨頭的小女孩,晃晃悠悠地走到鐵蛋的馬前,一雙大眼睛裏,沒有孩童該有的天真,隻有對食物最原始的渴望。
鐵柱這個憨厚的漢子,哪裏見過這等慘狀,心一軟,作勢就要從懷中掏出幹糧。
“鐵柱,別!”
林羽低喝一聲,想要阻止。
可晚了。
鐵柱已經從懷裏掏出半塊幹硬的烙餅,遞了過去。
小女孩的眼睛瞬間亮了!
她剛要伸手去接,周圍那些原本麻木的流民,卻像是被血腥味刺激的餓狼,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瘋了一般地撲了上來!
“我的!是我的!”
“給我!”
混亂中,那半塊烙餅被撕成了碎片。
而那個小女孩,則被推倒在地,被無數雙腳無情地踩踏而過。
她甚至連哭聲都沒能發出來,就沒了聲息。
整個過程,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鐵柱的臉,“唰”的一下,沒了半點血色。
他呆呆地看著自己空空的手,又看了看不遠處那具小小的、不再動彈的身體,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旁邊的鐵蛋別過頭,眼眶通紅,不忍再看。
“唉……”
林羽長長地歎了口氣,“在這世道,你給她半塊餅,不是在救她,是催她去死啊……”
鐵柱聞言,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他……他害死了那個小姑娘?
林羽沒看那具小小的屍體,一行人,心情沉重得像是壓了一座大山,默默催馬前行。
進了城,與城外的地獄景象截然不同。
街道上車水馬龍,酒樓茶肆的香氣飄出。
雖不及京城繁華,卻也井然有序。
老貓吸了吸鼻子,撇嘴道:“一邊是人間,一邊是地獄,就隔著一堵牆。”
林羽抬頭,一眼就看到了城中位置最好,也最氣派的一間鋪子。
那朱漆的大門,鎏金的牌匾,上書四個龍飛鳳舞的大字。
張氏仁心堂。
“仁心堂?我看是黑心堂。”
胖兵卒吳貴啐了一口,“慶州城裏頭,姓張的,心都黑。”
林羽沒有說話,翻身下馬,徑直走了進去。
藥鋪內,一股濃鬱的藥香撲麵而來,與城外那股腐爛的惡臭形成了天壤之別。
一個穿著綢緞長衫,留著山羊胡的掌櫃,正懶洋洋地靠在櫃台後打著算盤。
他抬起眼皮,瞥了一眼林羽等人身上那破舊不堪的軍服,眼神裏的鄙夷和不耐煩,幾乎要溢出來。
“買藥?”
“金瘡藥,最好的,有多少要多少。”林羽壓著火氣,聲音平淡。
“最好的?”
掌櫃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他放下算盤,慢悠悠地說道:“最好的金瘡藥,一百文一包,概不還價。你們這群窮當兵的,買得起嗎?”
一百文?
鐵柱的眼睛瞬間就紅了!
集市上,一包普通的金瘡藥不過三十文,他這直接翻了三倍不止!
這他娘的不是搶錢是什麽?
“你……”
鐵柱剛要發作,卻被林羽抬手按住了肩膀。
林羽看都沒看那掌櫃,直接從懷裏掏出趙霆給的一大錠銀子,往櫃台上一拍。
隻聽“砰”的一聲悶響,讓那掌櫃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這裏是二十兩,夠不夠?”林羽冷冷地問道。
掌櫃看到銀子,眼睛瞬間就亮了,臉上的不耐煩立刻換成了一副諂媚的嘴臉。
他拿起銀子,放在嘴裏狠狠咬了一口,確認是真貨後,臉上的笑容更盛了。
“夠!夠!當然夠!”
可他嘴上雖然這麽說,譏諷的語氣卻一點沒變:“嘖嘖嘖,真是人不可貌相啊,一群臭丘八,還真有油水?怎麽,這錢是克扣戰死兄弟的撫恤金,還是從哪個倒黴鬼身上扒下來的?”
這話,如同一根針,狠狠紮進了林羽的心裏!
他想到了那些在軍營裏餓得麵黃肌瘦的士兵,想到了他們手中卷了刃的兵器,想到了城外那個被活活踩死、身體尚溫的小女孩!
一股幾乎要焚毀理智的怒火,在他胸中瘋狂翻湧!
他的手,已經不自覺地握住了腰間的刀柄。
但他忍住了。
現在還不是時候。
很快,一個夥計抱著一大摞用油紙包好的藥包,重重地放在了櫃台上。
“客官,您的藥,一共兩百包,您點點。”
林羽隨手拿起一包,就在眾人以為他要收起來的時候,他卻慢悠悠地撕開了油紙包。
之後用手指撚起一點粉末,放在鼻尖聞了聞,又用指尖輕輕搓了搓。
隨即他眼神中的溫度,一寸寸冷了下去。
他猛地將手中的藥粉,狠狠灑在烏木櫃台上!
“嘩啦!”
灰黑色的粉末四散飛揚,嗆得人直咳嗽。
“這就是你們一百文一包的‘上好金瘡藥’?”
“七成草木灰,三成最劣質的藥渣,連牲口用的都比這個好!”
“你們張家,就是用這種東西,去救那些為國征戰的將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