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女帝的高光時刻
蘇蒹葭這個念頭剛剛升起,就被她甩出腦袋。
可笑!
夫君那憂國憂民的一個人,怎麽可能投靠奸相。
想必是這曹忠想拉攏年輕軍官,扶持上位。
所以盯上了夫君才是。
就在這時,曹忠那蒼老的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關切,緩緩響起。
“陛下?可是為此神物感到震驚?”
這一聲呼喚,徹底將蘇蒹葭從思緒中拉了回來。
她緩緩抬起眼簾,那雙隱藏在冕旒之後的鳳眸,已經恢複了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她看著曹忠那張寫滿了忠心為國的老臉,嘴角緩緩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曹相既然舉薦此人,想必對此人此弓,已有萬全之定見?”
好一招四兩撥千斤!
皮球,被她不輕不重地,又踢回了曹忠的腳下!
曹忠心中微微一凜,隻覺得眼前這個黃毛丫頭,似乎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
但他也並未多想,隻當她是困獸猶鬥,垂死掙紮。
他撫著長須,臉上,露出一抹智珠在握的笑容。
“回稟陛下!老臣以為,此人有大才,當重賞!”
“那林羽不過一介小小隊正,卻能心懷社稷,發明出此等神兵利器,可見其忠勇!其才幹!乃國之棟梁也!”
“老臣奏請陛下,擢升此人為慶州衛所副千戶,從七品!命其督造此弓,以備北境戰事!”
轟!
副千戶!
從一個不入流的隊正,連跳數級,直達從七品的副千戶。
這在向來等級森嚴,論資排輩的大景軍中,簡直是聞所未聞。
朝堂之上,瞬間一片死寂,緊接著便是壓抑不住的嘩然。
無數官員交頭接耳,滿臉的不可思議。
蘇蒹葭的心,更是狠狠一跳。
她正愁找不到一個合適又不會引起懷疑的理由,提拔自己的夫君,讓他擁有自保之力。
沒想到,曹忠這個老賊,竟然主動把最華麗的枕頭送了上來!
她心中狂喜,麵上卻不動聲色,纖長的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擊,仿佛在權衡利弊。
“夫君,這可是你自己撞上來的官職!”
她沉吟片刻,終於緩緩開口。
“準……”
“陛下!萬萬不可!”
然而,她的話還未說完,一名身披鎧甲,須發皆白的老將,猛地從武將隊列中站了出來,聲如洪鍾!
正是當朝兵馬大元帥,三代元老,魏崢!
魏崢雙目圓瞪。
他伸出手指,直指曹忠,怒聲咆哮!
“曹忠!你一介文臣,憑何插手我大景軍中人事任免!我朝祖製,文武分治,你此舉已是越權!乃為臣子之大忌!你……是何居心?”
眼看一場文武之爭,就要當堂爆發。
蘇蒹葭那冰冷的聲音,卻猛地響起!
“夠了!”
她猛地一拍龍椅扶手,發出“啪”的一聲巨響!那雙鳳眸之中,寒光四射!
“國難當頭,北真韃子陳兵邊境,戰事一觸即發!”
“朕要的,是能打勝仗的將軍,能衛國的神兵!不是在朝堂之上,爭權奪利,滿腹牢騷的臣子!”
“此事,就這麽定了!”
魏崢看著龍椅之上,那道明明嬌小卻威嚴無限的身影,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滿臉不甘地退了回去。
曹忠的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驚詫與陰沉!
他做夢都沒想到,以前那個寧死都不肯讓他插手半分軍權的蘇蒹葭。
今日,竟然會為了一個素未謀麵的林羽,當眾駁斥軍方元老。
這丫頭……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就在這時,戶部尚書史萬金再次出列。
他以為女帝隻是在軍事上被逼急了,想在民生上找回場子。
“陛下,江南水患,刻不容緩!老臣以為,當依照舊例,命江南各地富商鄉紳,開倉放糧,捐款賑災!”
“蠢貨!”
蘇蒹葭想也不想,便厲聲嗬斥!
史萬金嚇得一個哆嗦,直接跪倒在地,冷汗直流。
曹忠的嘴角,卻勾起一抹看好戲的冷笑。
他就是要看蘇蒹葭出醜!
逼捐富商乃曆代之法,雖有弊病,卻是無錢時的唯一之法。
他不信,這黃毛丫頭還能想出什麽花來!
“那不知陛下,有何高見?”曹忠慢悠悠地問道。
蘇蒹葭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隨即,將從林羽那裏聽來的“以工代賑”之法,緩緩道來。
“傳朕旨意!凡受災流民,皆由官府統一收攏,編入民夫營!以工代賑!”
“或修繕河道,或開墾荒地,或鋪路建橋!讓他們憑自己的力氣吃飯!”
“每日完工之後,按人頭發放糧食!”
此言一出,史萬金立刻抓住機會反駁:“陛下!此法聽似可行,但還有一個問題,就是糧食每次都不夠……”
蘇蒹葭仿佛就在等他這句話,聲音陡然拔高!
“所以!所有賑災糧米,必須摻入三成沙土穀糠!”
什麽?
給災民的救命糧裏摻沙子?
此言一出,整個朝堂,瞬間炸開了鍋!這簡直是亙古未聞的荒唐政令!
“陛下!不可啊!此舉與喂豬狗何異?恐激起民變,動搖國本啊!”
一名禦史痛心疾首地跪下。
就連曹忠,都以為自己聽錯了,臉上露出荒謬的神色。
蘇蒹葭看著他們那驚駭的表情,眼中,閃過一抹不屑的譏諷。
“如此一來,既能讓流民有事可做,自食其力,不至於生亂!又能以工代建,為我大景興修水利,利在千秋!”
“最重要的是!”
她鳳眸一厲,掃過史萬金和曹黨一眾官員,“糧中摻沙,口感粗劣,那些平日裏大魚大肉的貪官汙吏,便無從下手!無法將災糧偷梁換柱,倒賣中飽私囊!如此,才能確保每一粒糧食,都真正落到災民之口!”
“而真正的災民,又豈會在乎那點沙土?”
一番話說完,整個乾清宮,落針可聞,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官員,全都用一種見了鬼一樣的眼神,死死盯著龍椅上的女帝。
這……這還是以前那個意氣用事,昏招頻出的黃毛丫頭嗎?
這等一舉三得,直指腐敗核心的經天緯地之策,她……她是如何想出來的?
曹忠那張老臉,更是瞬間變得無比難看,像是被人狠狠抽了幾個耳光!‘
然而,蘇蒹葭帶給他們的震撼,還遠未結束!
“另!傳朕旨意!”
她目光轉向魏崢等一眾武將,聲音鏗鏘。
“即日起,撤回軍中所有監軍文官!全軍將士,餉銀,上調三成!凡為國戰死者,其撫恤,增至三倍!”
蘇蒹葭此言一出,以魏崢為首的所有武將,瞬間僵在原地。
隨即,一股巨大的狂喜與激動湧上心頭,眼眶瞬間通紅!
他們齊刷刷地跪倒在地,這些在沙場上流血不流淚的漢子,此刻竟激動得渾身都在顫抖!
“吾皇聖明!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蘇蒹葭看著下方那一張張或震驚,或狂喜,或恐懼的臉,心中,卻是一片寧靜。
她緩緩閉上眼,腦海中,隻剩下了那道頂天立地的身影。
“夫君,謝謝你。”
“是你說,想要一個海晏河清,武備強盛的天下。那朕,便為你打下這個天下。”
“你,才是朕的江山社稷!”
……
京城在熱火朝天的開始忙活,而在千裏之外的慶州府,也開始忙碌了起來。
林羽跟趙霆利用抄來的錢財,直接給衛所換了個樣。
不但營帳被褥,吃飯的碗筷都換成了新的,甚至在每個營帳之中還搭了的暖牆。
為入秋跟過冬做起了準備。
牛頭村的各個作坊也都拔地而起。
除了林羽最開始教授的養殖技術跟地窖外,織布作坊,釀酒做飯,製鹽作坊也都開始了營業。
尤其是養殖場,每天的產蛋量,都能讓衛所裏的士兵,每人每天吃一顆,補充營養了。
而此刻,林羽和趙霆,正大馬金刀地,坐在慶州知府王誌的公堂之上。
茶水已經換了三巡,卻無人敢動。
王誌陪著笑臉,官帽下的額頭上,冷汗涔涔,幾乎浸濕了衣領。
他很快就要升遷了,可不想跟這群莽夫產生什麽矛盾。
“趙將軍,林營尉……這……這煤礦,林場,本官做主都可以給二位!這就給你們批文!”
“可這鐵礦……乃是國之命脈,朝廷嚴禁私采啊!”
“私自開采,等同謀逆,是要……誅九族的啊!”
林羽看著他那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笑了。
他什麽話也沒說,隻是從懷中,緩緩掏出了曹忠的那枚令牌。
“砰!”
令牌被他重重地,拍在了公案之上,發出一聲沉悶如驚雷的巨響。
“有這個,夠不夠?”
王誌的目光觸及那枚令牌,隨即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隻剩下死灰般的慘白。
“曹……曹……”
林羽聞言,臉色頓時一變,“哎哎哎,我說老王,你他娘的咋還罵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