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九章。
“……何卿……”他開口,聽不出感情。
我咽咽口水,看向手中的珠子。一不做二不休,我用力往下一摔,摔碎了就什麽都不會發生了,他一定不會走。
忽然覺得什麽東西快速衝到我的眼下,那珠子被一串水借住,然後水裹著紅珠子回到傾君的手中,他把珠子放在自己的手中,左眼在黑色的長發後露了出來。猩紅色。
我咽了口口水。
“你是想害死我……”他的聲音微微顫抖,忽然狂風大作,黑發四散開來,那紅色的眼變得更加淩厲,黑色的變得更加深邃而黑暗,“你想害死我?”
我拚命地搖頭,他說:“枉我那麽相信你……”
我想解釋,但是寫字的速度太慢。沒等我寫,身後的門已經開開,他說:“你走,我不想看見你……”
我還想說,看見他的眼,變得越來越鮮豔。隻好把話吞了下去,繞過他身後,走出了門。
夜風淒厲,傾君院裏的桃花,在風中落了一地的紅。黑夜裏變得更加淒淒涼涼。
我本想回頭看一眼。
但是做錯事情的是我。
我怎麽能那麽笨!他的功力恢複,我這樣進他的屋子,怎麽可能不被發現,真是太傻了……不知道怎麽解釋,現在他在氣頭上,肯定以為我是想傷害他。
怎麽辦。
他好像變了不少,第一次看見他發怒的樣子。在我眼裏,他一直是溫溫柔柔的,棉布質地,細膩柔軟,一笑的樣子傾國傾城。那豔紅的眼,也是讓他更加美豔而妖孽而已,可是如今,我卻發現了他如此陰森可怖。
那隻紅球出現以後,他在慢慢改變。就恍如他自己所說,他覺得自己知道的越多,就變得更加奇怪。
魔王嗜血。殺人如麻。
我心驚肉跳地想起這些。那我的傾君,是不是真的回不來了。
回到家中,反複睡不去。陳又然走的時候我都未曾失眠。
黑暗中隻覺得,再也無法見到了吧。
第二日去學堂,還期待著下午能看見傾君,但是到了放課後,也一直沒有見到他,我一路回家,想起我們一同來的路。青石板街上依舊熙熙攘攘,有人見了我,還問我,怎麽今天沒看見你和那個高個子的人走在一起?
我們一直在一起慣了,許多人都認得我們。
本來想去他的院子看看,但自尊心還是讓我忍著回了家。
在家中難受得椅子都坐不穩,我跑到自己房間裏,在**捶打被褥。滿心的怨氣都泄在上麵,後來打到我手都疼。悶在被子裏,覺得難受異常。
為什麽那麽希望他在自己身邊啊,當時弄不懂。不就是一個才見了一個月都不到人,關鍵是,他還是個男人。隻不過那臉,會讓人模糊掉他的xing別吧。
男人……我怎麽能對男人產生感情……但是,這種感覺又是什麽啊!
在我跟自己作對了兩天無果之後,我再也忍受不住。晚些的時候,悄悄跑到長安的城郊,那處他在的地方。
月朗星稀,春寒料峭。我跑到他的小院裏,從石牆往裏處看,幾朵梅花掩映著那小院。想來剛搬進時候的破敗,先下卻變得十分生機盎然。
燈還未滅,透過紙窗朦朦朧朧的,暖黃顏色。我踏進院裏,走到大門口。門沒鎖,很容易就推門進去,“吱呀”一聲響。那光就從屋裏漏出來。
桌上燭台的蠟是幹得滴下,上麵還有一節短小的蠟燭,在燃著微弱的光。但廳裏沒人。
我走到房裏,推門進去。還是沒有人。
不在家?
我奇怪地走又回到大廳,忽然聽見左邊的屋裏傳來了水聲。我好奇地走去,推門進去,一股幽香依然從裏麵冒出。
接著是騰騰蒸汽撲麵而來。我避了一避,猛然看見前方有一個木製的大水桶,水桶之中坐著一個人。那香氣熏得人迷醉,仔細聞了,才是花香混合著木料的香。
桶中的人沒有回頭,卻可以在白霧中看見他的背脊。瘦長卻寬闊,骨骼分明,皮膚雪白。濃墨一般的長發垂下,一些一縷一縷搭落在木桶邊緣。
他沒有回眼,但一定已經知道了我的到來。不動聲色,也就是沒有拒絕我的到來。我心中有些開心,就更加大膽走到他的身邊。眼卻盯著他的皮膚看,挪不開。
他忽然側了一下臉,他的左眼被濕漉漉的頭發遮住,隻能看見他高聳的鼻梁。嘴唇微微張開,在薄霧中誘人異常。
定是因為這澡堂溫度太高,我感覺我悶熱難耐起來。
走到他的身邊,我跪趴在木桶的邊緣,那香氣更加濃鬱。我抬手,念咒,桶中的水便飄了出來,我輕輕在空氣中寫著。
我並不是故意要去盜你的東西,隻是害怕,你若是什麽都想起,你就一定會離開。
這行字寫起來要久些時間,他一直盯著看,沒有挪開眼。直到我寫完,他還是在看,直到那些水變成細小的珠子又落回水中,他還是在看。
我爬在旁邊等待他回答。
但是他沒有回答,皺了皺眉頭,閉上了眼。
我心中一陣失落。停在那裏不知道作什麽。看見他的眉頭緊鎖,不知道怎麽繼續這個話題。
他不相信我吧?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肩膀,撩起一些水,撒到他的肩頭上。過了一會,又撩起一些。用旁邊搭著的毛巾,輕輕擦拭他的背脊。
隻是想做一些事情,來讓他開心。
希望再能看見他的笑。
他沒有拒絕,鎖著的眉頭也有些展開。我心中一興奮,又在他的皮膚上撩了一些水,用毛巾擦拭著。他光潔的皮膚,和烏黑的發。皮膚上,微微泛著一層淡紅色。
撫摸著,失落著。心想怕是再見不到。
“你,為什麽怕我離開?”
他忽然開口,我擦背的動作一下停了下來。不知道怎麽回答,他側目看著我,紅色的瞳孔,近在咫尺的彼岸之花。
我動了動手,從水中蜿蜒出字來。
就是害怕,看不……
那見字寫到一半,忽然後頸被一個巨大的力量勾住。我還沒反應那是怎麽回事,唇上就貼上了兩片炙熱。在眼前,那眼變成了深紅色,緊接著,眼前的兩隻眼都閉上。
濕漉漉的手,濕漉漉的臉,濕漉漉的唇。
我驚訝地不知道怎麽辦,忽然嘴就被他的舌頭頂了開來。
掠過我的牙齒,直到最最裏麵。他細膩帶著濕漉漉的吻,是傾君給的。
傾君……傾君在吻我?
他的手插在我的頭發間,把我往前拉著,和他的嘴緊緊貼合在一起。那甜蜜而黏膩的味道,一點點吞噬著自己。
這個就是吻?
第一次, 還和一個男人!!他還是……魔王!!
身後“唰”的一聲,我剛寫的字再空中煙消雲散,融入到水中。他吻得越來越激烈,攪著我的舌頭。很舒服,不斷地抽氣聲從我們的鼻子中發出。
許久,他放開我,手還捧著我的頭。
我還沒有反應過來,腦中是一陣一陣的空白。浴室中還是若隱若現的幽香,他的唇上亮亮的,微微張開著。此時此刻,眼睛微微眯著,白皙的皮膚上是妖豔的瞳孔,整個人就如一朵蠱惑人心的罌粟花,散發著甜膩而危險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