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隻有死人,才能永遠保守秘密
安國公府,鬆鶴堂。
穆辭雲再次踏入這間熟悉的內室時,沈老夫人沈月正對著一盞孤燈,手裏摩挲著一件東西,怔怔出神。
“阿月。”穆辭雲輕聲喚道。
沈老夫人猛地回過神,看到穆辭雲,眼中流出溫暖神色,連忙起身相迎:
“阿雲,你來了!”
她拉著穆辭雲的手,將她按在自己身邊的榻上,目光在她臉上流連,仿佛怎麽看也看不夠。
“你看這個。”沈老夫人將手中之物遞到穆辭雲麵前。
那是一枚玉佩。
羊脂白玉,質地溫潤,雕刻著簡單的雲紋,邊緣因長年摩挲而顯得格外光滑。
玉佩的係繩已經褪色,卻依舊結實。
穆辭雲的目光落在玉佩上,心頭猛地一震。
她認得這枚玉佩。
這是她出嫁時,母親留給她的念想。
後來,在一次與阿月並肩作戰,生死攸關之際,她將這枚玉佩贈給了阿月,說:
“若我戰死,見此玉,如見我。”
“你還留著。”穆辭雲的聲音有些沙啞。
“當然留著!”
沈老夫人眼圈泛紅,緊緊攥著玉佩,“這五十年,我無時無刻不帶著它,見它,就如見你,阿雲,我真的沒想到,這輩子還能再見到你,還能這樣和你說話…”
穆辭雲心中酸澀,反手握住了沈老夫人的手。
兩個跨越了生死與時光的摯友,在這一刻,無聲地傳遞著彼此心中的激動與感慨。
良久,沈老夫人才平複了情緒,拭去眼角的淚痕,神色變得嚴肅起來:“阿雲,你上次說的事,我仔細想過了。”
“清婉的死,明遠夫婦的死,還有李家,這其中必有蹊蹺,你需要我做什麽,盡管開口!”
穆辭雲點了點頭,將顧永寧發現的線索,以及自己對李淑蘭和張嬤嬤的懷疑,簡略地告訴了沈老夫人。
沈老夫人聽得臉色凝重,眼中閃過一絲厲色:“王德海,這個奸賊!當年我就懷疑他與北狄有勾結,可惜沒有證據!”
她沉吟片刻,道:“王德海雖然死了,但他的黨羽還在,我在江南還有些舊部,可以讓他們暗中查訪,看看能否找到當年知情的人。”
“還有那個豐裕號錢莊,安國公府與幾家大錢莊都有往來,我可以想辦法查查它的底細。”
“多謝你,阿月。”
穆辭雲感激道,“此事牽連甚廣,背後之人勢力龐大,你務必小心,不要暴露了自己。”
“你放心。”
沈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我活了這把年紀,什麽風浪沒見過?倒是你,在侯府裏,身邊危機四伏,更要小心,那個李淑蘭,不是省油的燈。”
“我知道。”
穆辭雲眼中閃過一絲冷意,“她們若安分守己便罷,若敢輕舉妄動,我也不會客氣。”
沈老夫人點了點頭,又從枕邊拿出一個小布包,遞給穆辭雲:
“這個,你也拿著。”
穆辭雲打開布包,裏麵是一本紙張泛黃、邊角卷起的小冊子,封麵上沒有名字。
她翻開一看,裏麵密密麻麻記錄著一些名字、地址和暗語。
“這是?”穆辭雲疑惑地看向沈老夫人。
“這是我這些年,暗中經營的一些人脈。”
老夫人低聲道,“有江湖上的朋友,有各地的商戶,還有一些宮裏退下來的老人,他們或許幫不上大忙,但在傳遞消息、打探情報方麵,能起到些作用。”
“冊子裏的暗語,隻有我和他們懂,你若有事,可持此冊,去城西濟世堂找孫掌櫃,他是我的心腹,會幫你聯絡。”
穆辭雲心中感動。
這份禮物,太貴重了。
這不僅僅是人脈,更是沈老夫人五十年來苦心經營的全部底牌。
“阿月……”她不知該說什麽好。
“拿著吧。”
沈老夫人將冊子塞進她手裏,“你我之間,不必言謝,當年在北疆,若不是你舍命相救,我早就死在亂軍之中了,這份情,我記了一輩子,如今,能幫上你,我死也瞑目了。”
穆辭雲不再推辭,將冊子貼身收好。
她知道,有了這份助力,她接下來的路,會好走許多。
兩人又低聲商議了許久,定下了後續的聯係方式和行動計劃。
臨走時,沈老夫人緊緊握著穆辭雲的手,眼中滿是擔憂與不舍:“阿雲,一定要保重,無論發生什麽事,活著最重要。”
“別忘了,你還有我。”
穆辭雲看著故友蒼老而堅定的麵容,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她點了點頭,輕聲道:“放心吧,阿月,這一次,我不會再輕易倒下了。”
她轉身,走出鬆鶴堂,步入茫茫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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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嬤嬤蜷縮在自己那間小屋裏,屋角的油燈搖曳著昏黃的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扭曲地投射在斑駁的牆壁上。
屋外,隱約傳來顧永佑粗魯的嗬斥聲和什麽東西被砸碎的脆響。
自從上次在花園被顧永康當眾訓斥後,他的脾氣越發暴躁。
張嬤嬤聽著那刺耳的聲響,心口一陣陣抽痛。
侯府金尊玉貴的四少爺,如今卻處處受製。
“都是那個賤人,都是她!”
張嬤嬤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渾濁的老眼裏迸射出怨毒的光芒。
最近,穆辭雲對小草的態度,讓她毛骨悚然。
還有那個靈兒,也整天和小草形影不離。
難道,她們發現了什麽?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在她腦海中炸響。
當年那樁偷天換日的秘密,是她埋藏最深,也最恐懼的噩夢。
絕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張嬤嬤猛地站起身,扶住粗糙的木桌,大口喘著氣,冷汗瞬間浸濕了她的衣衫。
隻有死人,才能永遠保守秘密。
對!
隻要小草死了,這世上就再也沒人知道永佑的真實身份!
她的永佑,就能安安穩穩地繼續做他的侯府四少爺!
“小草,別怪奶奶心狠……”
張嬤嬤對著虛空喃喃自語,聲音沙啞,“你的命,本來就是當初我一念之仁留下的,現在是你報答我的時候了。”
“用你的命,換我的永佑一世榮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