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小夥子,這麽快?
王盼弟背對著我,靠在我懷裏。她的身體很冷,在我懷裏像一捧沒有重量的雪。我盤腿坐好,調整呼吸,讓她冰涼的後背緊緊貼在我溫熱的胸膛上。
肌膚相貼的瞬間,我能感覺到她身體本能地顫抖了一下。
我閉上眼沉靜下來,引導著自己體內的陽氣,緩慢的透過相貼的肌膚,渡入她冰冷的身體裏。無關情欲,這是最原始的陰陽交匯也是我當下能想到最笨拙的方法。
就這樣半柱香的時間過去,我感受到王盼弟的體溫逐漸回暖,呼吸也變得平穩有力。懸著的心也落了下來。
我把她放回**蓋上了被子,看著她恢複紅潤的臉,心裏多了些說不上來的滋味。
“進來吧。”我將衣服都穿好,把守在門口的兩人叫進了屋裏。
守在門外的王大娘和季序立刻走了進來。
“這麽快?”王大娘先看了一眼炕上被蓋的嚴嚴實實的王盼弟,見她麵色好轉,又轉頭看我,脫口而出。
我被她這話臊得臉上一熱,身上仿佛還殘留著王盼弟的體溫,鼻尖也仿佛還縈繞著她身上似有若無的皂香,我的耳朵根也有些發燙,急忙解釋。
“不是那樣,就是……渡了些陽氣。”
可這種事吧,你越解釋越反倒是顯得自己心虛。孤男寡女的共處一室,衣服都脫了,卻說什麽都沒發生,要不是那孤男就是我,這事我自己都不信。
看著我越來越窘迫的表情,王大娘一副過來人的表情。
“我懂,我懂。這都是為了救盼弟,大娘心裏有數,不怪你。”
我知道這事兒是說不清了,索性閉上嘴,隨便她怎麽想吧。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王盼弟三把陽火已經重燃了,七魄也還在,現在就差把她的三魂給叫回來了。
我的堂口沒立起來,能借助的就隻有我這半吊子的半仙力量,我拿著剛才從王盼弟身上扒下來染著她氣息的舊衣服,走到了院子裏。
午時未過,天卻陰嗖嗖的看不見太陽。我將兜裏寫著王盼弟八字的黃符和那個稻草人仍在院子中間的地上,一把火點著,同時嘴裏念著招魂的口訣。
等到火把這兩件東西燒盡後,拿起那衣服在紙灰之上緩緩繞了三圈,心中默念:王盼弟,魂歸本位,魄附其身。天地昭昭,引路回程。
等看到三團似霧似煙的東西被衣服包裹上了之後,我便將這衣服交給王大娘並叮囑道。
“把這衣服蓋在王盼弟身上,記住了。”我看著王大娘的眼睛,認真的說。“今天晚上不要進她的屋子,門窗都關好。明天天亮公雞打鳴三聲之後,你再去叫她起床。”
“這樣就行嗎?”王大娘接過衣服小心翼翼的抱在懷裏問。
“嗯。”我點了點頭,沒有多說。
“好,好,大娘聽你的。”王大娘抬手抹了把眼睛,點頭。
她頓了頓,手在衣襟上摸索了幾下,掏出一個用手帕仔細包著的小布包,一層層打開,裏麵是疊得整整齊齊的一些零錢和幾張糧票。
她用手小心翼翼的捧著往我麵前遞。
“小平,你看,你為盼弟忙前忙後這麽些天,大娘不能讓你白忙活。我也不懂你們的規矩,這些……你看夠不?不夠我再去借……”
我看著她粗糙布滿老繭的手,捧著那點錢,雖然少,但那可能已經是她全部的家當了。
我心裏一酸又想起了我爹娘,立刻伸手把錢推了回去。
“王大娘,這錢我不能收。”我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軟了些。
“你別有負擔,我們這一行有三不收的規矩。王盼弟能大難不死,是她命不該絕,也是你守著這扇門守出來的福報。錢,你收好,留著給王盼弟買點雞蛋紅糖啥的,好好補補身子吧。”
王大娘眼圈紅了又紅,最終沒再堅持。將錢小心地重新包好,收進懷裏,然後朝著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沒攔她,受了這一禮。那一輩的人都勤奮老實。有些感激,她們說不出口,隻能這樣表達。
事情解決了,我和季序也沒有留在這的必要,就告辭離開了。走出王家院門時,原本陰沉的天好像亮了一些。
這次的事,雖然沒那麽順利,但結果是好的。我心想,總算可以回我師父那邊,不用再去道觀和季序擠一張硬板床了。這好幾天沒見我師父,竟還有點想她。
這樣想著就連回去的腳步都輕快了些。我和季序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沿著熟悉的巷子往回走。
離家越來越近。拐過最後一個彎,我抬頭,朝師父那處小院看去,腳步猛地停住。
隔著幾十步遠的距離,師父那扇我總是隨意進出的院門上,赫然垂著兩條刺眼的白綾。
我的心咯噔一下,拔腿就往院子的方向跑去。
隨著我離院子越來越近,就聽到嗩呐聲混著聽不清詞調的喪曲,從院子裏傳出來。我跨進院子一抬頭,堂屋正中間,一口黑漆棺材就這樣闖進了我的視線。
棺材旁邊圍著幾個沒見過的人,敲鑼吹嗩呐,三兩個的各幹各的事。
忘機山人就站在棺材旁側,穿著他那一年到頭穿不了兩次的道袍,聽見動靜,他轉過頭來。
“你們回來了。”忘機山人開口說。
但我現在哪有心思聽他說什麽,眼睛死死盯著那口棺材問。
“我師父呢?”
忘機山人沒有立刻回答。他朝那幾個吹打的人擺了擺手,那些人便停了聲響,退到了一邊。
“你師父……昨天,歸山了。”
歸山……他是說……我師父死了?
“不可能。”三個字一出我聽見自己的聲音都變了調“我和她分開的時候她還好好的……”
“這事,她早有預感。”忘機山人打斷我,“她讓我轉告你:事已至此,皆是因果輪回,不要深究根源。”
說完他遞過來一個舊布包,那是我師父在世時出門隨身帶的。
“你師傅留給你的。她還讓我跟你說:她的路已經走完了,現在你該走你自己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