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出馬仙,你出自己什麽鬼?

第44章 侍神女

我點點頭,倒也想看看她這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叩!叩!叩!

她上前敲門。很快門吱呀一聲開了,出來一對丫鬟打扮的小姑娘,都是十七八歲的模樣,穿著青布衫,梳著雙丫髻。

“小姐,你可算回來了!”

兩個丫鬟上前,一左一右攙住羅裳的胳膊,動作親昵自然。其中一個丫鬟看向我,眼睛亮了一下,“小姐,這位是……”

“這位是平安哥,是他送我回來的。”羅裳轉頭對我笑道,“平安哥,這是小紅和小翠,我家的丫鬟。”

兩個丫鬟對我福了福身,“多謝公子送我家小姐回來。”

這場景,這做派,活脫脫像是從舊社會的戲台子上走下來的。放在三十年前可能不奇怪,可現在是七十年代末,世界上哪還有什麽丫鬟啊。

“進來坐坐吧。”羅裳跨過門檻卻發現我在原地沒用動彈,開口再次邀請著,“你送我回來,總得喝杯茶再走。”

我這才邁步跨過高高的門檻,走進院子。

院子裏燈火通明,回廊上掛滿了紅燈籠,照得整個院子像染了血一樣。小紅小翠引著我們穿過回廊,到了正廳。

“平安哥,你先坐會兒,我去換身衣裳。”羅裳說著,就跟著兩個丫鬟進了裏屋。

而我在太師椅上坐下,打量著四周。清一色的木質老物件,牆上也掛著山水字畫,桌上還點著熏香。

而我趁著她們進裏屋的空,我悄悄將那根銀針重新旋轉,輕彈針尾。

我的左眼看到的依然是明亮溫馨的高門大院,可右邊的狐眼所看到的景象瞬間變了。

什麽燈火通明的大宅院,精致的家具字畫,全都消失了。我坐在一片荒地上,屁股底下是塊石頭。周圍是殘破的牆壁和坍塌的房梁,雜草叢生,蛛網密布。

而這房子正中央還擺著一尊沒有頭的雕塑,看不真切是哪路神仙。這才是這裏真實的樣子,一處早已荒廢的一座廟。

而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象。

婆羅廟?我的腦海裏突然就蹦出了羅裳說過的婆羅廟三個字。

身後傳來悉悉簌簌的聲音,羅裳重新出現在我麵前,左眼裏的她一身淺粉色的旗袍,頭發也重新梳過,插上了一支玉簪。

而右眼裏的她,那還是什麽美人的樣子,一個焦黑的隻能稱之為人形的幹屍,套著一件髒得看不出顏色的破爛旗袍,就坐在我對麵。而那小紅小翠連個人形都沒有,就是兩隻黃皮子,前腳抬著直愣愣地站在羅裳身後。

兩個景象在我眼睛裏重疊著,

“平安哥,嚐嚐這茶,是上好的龍井。”羅裳親自給我倒茶。

我端起茶杯看了一眼,沒喝。這哪是什麽龍井啊,一個破碗裏裝的不知從哪盛來的黃泥水。

我看著杯中碧綠的茶湯開口,“羅小姐,你這宅子可……真氣派。”

她笑了笑,“都是祖上傳下來的。平安哥喜歡的話,以後可以常來。”

我放下茶杯,這才抬起頭來看著她,也不再隱藏我的眼睛,“羅小姐,我有個問題想請教。”

“什麽問題?”

“你請我進來,真的隻是為了喝茶?”

她臉上原本和煦的笑容淡了些,“平安哥這話是什麽意思?”

“意思是,”我直視著她的眼睛,“你既不是人,也不是鬼。你到底是什麽?又為什麽要把我引到這兒來?”

她沉默片刻,緩緩放下茶壺。原本臉上那副溫婉的笑容徹底消失。

“你果然看出來了。”她的聲音也變了,變得蒼老嘶啞。“我以為我的幻術已經夠好了。”

“幻術不錯。”我點頭,“但現在的社會,哪還有丫鬟小姐?”

她冷冷地看著我,臉上隻有一個空洞的眼眶,眼睛早就不知所蹤。“那你還跟我進來?”

“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想幹什麽。”我說,“那三個工人,是不是你殺的?”

“他們?”羅裳嗤笑一聲,“那幾個老光棍,我不過是給了他們一場美夢。他們自己不爭氣死了,這也能怪我?”

“你給他們的是什麽夢?”聽她這樣說我倒是有些好奇了。

“當然是他們最想要的夢。”她站起身,在廢墟裏踱著步子。左眼裏的她依然優雅端莊,右眼裏的幹屍卻陰森怪異,“一個夢見媳婦活了,一個夢見媳婦回心轉意,哦~還剩一個夢見娶了個漂亮媳婦。”說到這她回頭看著我,“說起來,我給了他們想要的,他們應該感謝我才對。”

“可夢總是要醒的。”

“那就別醒啊。”她停下腳步,扭頭看我,“平安哥,你比他們都強。你能看穿我的幻術,你的陽氣也旺得很……如果你願意留下來,我可以給你更好的。”

“更好的?”我問。

“對。”她走到我麵前姿勢怪異,俯身看著我。左眼裏的那張美麗的臉湊得極近,右眼裏那張焦黑的臉上,兩個空洞的眼窩幾乎貼到我眼前,“我可以讓你永遠活在美夢裏。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財富、權力、女人……”

沒等她說完我就搖了搖頭,“我不需要。”

“不需要?”她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起來,“你們男人,不都想要這些嗎?你在這裝什麽清高?我說了你想要什麽我都能給你,長生不老?還是無上法力?”

“那如果我說想要個真相呢?”我說,“你到底是什麽?為什麽會在這裏?”

她直起身,後退兩步,沉默了很久。

最後,她才緩緩開口,“我是什麽?這個問題,我自己也想知道。我隻記得……很多很多年前,我就在這裏了。那時候,這裏還不是工地,也沒有學校。這裏是一座廟,婆羅廟。”

“婆羅廟?”

“供奉婆羅神的廟。”她像陷入了回憶一般說,“婆羅神是掌管夢境和欲望的神。信徒們來這裏祈求美夢,祈求願望成真。而我……我是廟裏的侍神女。”

侍神女?

“後來呢?”我問。

“後來……廟毀了。”她的聲音變得飄忽,“戰火災難……廟塌了神像倒了信徒散了。隻有我,還留在這裏。我出不去,離不開。一年又一年,看著草木生長,看著人來人往。”

它轉過身,看著隻剩下半幅窗框外的殘破牆壁。

“再後來,有人在這裏建了學校。我看著那些孩子上課玩耍長大。有些孩子很可愛,有些很調皮。但他們都走了,一個都沒留下。”

“直到前幾個月,工地開工了。那些工人來了,他們在這裏搭工棚,蓋房子。我終於……又有人可以說話了。”

她轉回身看著我:“你明白嗎?我不是想害人。我隻是……太寂寞了。幾百年了,我一個人守著這座破廟,看著日出日落,看著四季更迭。我想要有人陪我說說話,想要有人記住我。”

“所以你用幻術製造了這一切。”我說。

“對。”她點頭,“我隻會這個。”

“那三個工人,也是因為你的夢死的。”

“我說了,那是他們自己太脆弱!”她的聲音陡然拔高,“我隻是給了他們想要的!是他們自己接受不了現實和夢境的差距!這怎麽能怪我?”

屋子隨著她的聲音猛地搖晃起來,紅燈籠的光變得忽明忽暗。就連那兩個丫鬟的身影也開始扭曲,像是隨時會消散。

我站起身:“夢境再好也是假的。你困住他們,也困住了自己。”

她用兩個空洞的眼眶死死地盯著我,“那你呢?平安哥,你願意留下來嗎?隻要你點頭,我可以讓你永遠活在最美的夢裏。你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給你。”

我搖搖頭,“謝謝你,但我該走了。”

“走?進了婆羅廟的人,就沒有能走出去的。”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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