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訂婚宴擬邀名單
逢氏集團大樓燈火通明,宛如夜色中孤懸的島嶼。
說起逢家,向來是北城一樁奇談。
逢老爺子早年叱吒風雲,走南闖北,紅顏無數,私生子多到能湊兩桌麻將。
家中那位正房太太性子綿軟,對情敵向來佛係,老爺子卻偏把散落各地的血脈一個個認了回來。
今晚的臨時加班,便因老爺子又認回一位私生子。
算上這位,認祖歸宗的已有四位:三子一女。
而逢賀青這位正房嫡出的“太子”,隻有一個同父同母的親弟弟,逢易白。
那小子二十一歲,在美留學。沈亦舟見過幾次,第一印象便是標準的紈絝富二代,人傻錢多的典範。
九點半突然召集會議,隻因老爺子要連夜將部分股份劃到新認回的私生子名下,還要安排職位。
沈亦舟坐在車裏暗忖:老爺子這是權謀劇沒看夠,老了要親自導演一出“九子奪嫡”?是覺得正統太子不夠格,想暗示“能者上位”?還是想磨煉太子的帝王心術?
她瞥了眼副駕上翻閱文件的逢賀青,這人倒一臉平靜,仿佛即將上演的家族傾軋與他無關。
一個蘿卜一個坑,大晚上如此興師動眾,看來這位新認回的,是塊被捧在手心的寶。
沈亦舟腦中正上演權謀大戲,會議室裏猛地爆出一陣刺耳的碎裂聲和撞擊聲!玻璃杯摔碎、凳子被踹翻的動靜混雜在一起。
她作為助理本不該進入高層會議室,但旁邊的保鏢已搶先一步推開了門。
眼前的景象讓沈亦舟怔在原地。
幾位頭發花白的老股東竟扭打在地,哪還有半分商界前輩的體麵?
顯然動了真火。那位剛認祖歸宗的私生子僵在一旁,臉色煞白,手足無措得像個局外人。
瓷白地磚上狼藉一片,玻璃渣四濺。
一把黑色皮椅被掀翻在長桌上。兩個年過半百的老頭互相揪著衣領在地上翻滾,不遠處便是鋒利的玻璃碎片!
主位上的逢老爺子氣得胡子直抖,指著門口的保鏢怒吼:“愣著幹什麽!拉開!”
滿室混亂中夾雜著竊竊私語,顯然是談崩了。
唯有坐在老爺子身側的逢賀青,如同全場唯一的冷靜劑。
他翹著二郎腿,神色淡然,眼底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剛出集團大門。
沈亦舟一眼就看見路邊倚著車身抽煙的男人,身影在路燈下拉得老長,格外紮眼。
她指了指方向:“我先走了。”
“嗯。”逢賀青應聲。
看著她小跑過去的背影,那腳步裏藏不住的雀躍,逢賀青忽然明白了她這幾日為何總推拒去美國的提議。
走近了,林錦川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連抽煙的姿態都透著一股狠戾的煩躁。
沈亦舟笑著挽住他胳膊:“不是讓你先回去嗎?怎麽還在等。”
“你晚上的時間是我的,忘了?”他掐滅煙頭,語氣生硬。
“可我得工作啊。”
林錦川瞥了眼她懷裏的文件夾,眼底掠過不屑:“就這幾本破紙,能值幾個錢?”
“得帶回家整理。”
“下班被他拖到半夜十二點,還得抱一遝文件回家?”他語氣更衝,“他還好意思說是朋友?我看是打著朋友的幌子壓榨你。”
沈亦舟被逗笑:“你這種資本家,也懂‘壓榨’?”
晚風拂過,帶起她發間的淡香。
林錦川望著她眼裏的笑意,心頭的煩躁莫名散了些,攬過她的肩拉開副駕車門:“上車。”
一路無話。
到了別墅。
林錦川直接將她拉進臥室,他脫外套的動作帶著不容置疑的暗示。
沈亦舟連忙道:“借你書房用一下?不方便的話,我打車回去。”
林錦川剛脫到隻剩黑色襯衫,聞言雙手叉腰站在頂燈下,高大的身影幾乎填滿她的視野。
他微微歪頭,看著她的眼神裏,無奈混著一絲縱容的笑意。
沈亦舟站在門邊,被他這眼神看得心跳一滯,周遭仿佛瞬間靜音。
他走近一步,沐浴後的濕暖氣息裹挾而來:“寶貝,看看幾點了?非要這樣?”
她側身躲開他的靠近,小聲道:“你先洗澡,我保證在你洗完前弄完。”
他盯了她幾秒,最終妥協:“行。”
書房是私密之地,林錦川卻從不在意她出入。
沈亦舟熟稔地坐下。
拿起擱置的備用電腦,屏幕卻彈出“電量不足”的警示。
太久沒充電了。
她拉開櫃子翻找充電器,記得這裏有備用的。
剛打開第二層櫃門,一份文件“啪”地滑落在地。
沈亦舟隨手撿起想塞回去,指尖觸到紙張的刹那,大腦“嗡”的一聲——
她猛地攥緊那份文件,雙眼死死釘在醒目的標題上:《訂婚宴擬邀名單》。
空氣仿佛瞬間凝固,時間都停了半秒。
看清第二個字時,耳鳴聲轟然炸開,眼前陣陣發黑。
她知道偷看別人東西不對,手指卻不受控製地翻了一頁。
上麵詳細寫著時間、日期、地點,就在三個月後。
女方:葉君禾。
男方:林錦川。
樓下傳來腳步聲時,沈亦舟還沒回過神。
下一秒,帶著濕氣的身軀從背後抱住她,她身子猛地一僵。
男人隻是埋在她頸窩,閉著眼像在貪戀她身上的氣息。
“這麽快處理完了?怎麽不在**等我?”他聲音帶著剛沐浴完的慵懶。
沈亦舟依舊穿著白襯衫和黑色包臀裙,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聲音平靜得不像自己:“林錦川,我們在一起多久了?”
他依舊抱著她,像是沉浸在這份親昵裏:“兩年七個月。再過十天,就滿兩年八個月了。”
他竟能說出如此精準的數字。
沈亦舟心頭一刺。
或許這種人的甜言蜜語本就信手拈來。
她扯了扯嘴角,聲音輕得像歎息:“這麽久了啊……你還記得我們是怎麽在一起的嗎?”
“酒會。”林錦川側頭吻她的麵頰,語氣漫不經心,“你被人下了藥,稀裏糊塗撞進我懷裏,我們就那樣滾到了一起。”
他沒說的是,那時剛被父親拽回來,正煩的厲害。
以為又是老頭子安排的聯姻戲碼,沒多想便粗暴地占了她。
算到今天,竟快三年了。
這提醒了沈亦舟。
他們的關係從一開始如此的難堪,沒有表白,沒有定義,她始終是被動的那一個。
林錦川的手已經鑽進她的襯衫,指尖劃過細膩的肌膚:“怎麽突然問這些?”
“就是……感慨一下,我都記不清了。”她攔住他作亂的手,聲音發緊,“我來例假了。”
他動作一頓:”提前了?”
“嗯。”
“我就說你整天泡在他身邊遲早熬垮身子,”他的手收回來,語氣卻更衝,“起早貪黑當牛做馬,他倒像封建地主,變著法壓榨你,你倒好,抱著文件還美滋滋的?”
沈亦舟眼底浮著淺淡的笑,嘴角卻抿出一絲苦澀:“沒你說的那麽難聽,他是器重我。”
林錦川突然將她壓在身下,眼底翻湧著陰鷙:“我發現你今天格外向著他。”
她慌亂地推拒,他卻按住她的手腕。
沈亦舟隻覺得渾身發冷,連偽裝都撐不下去了:“我想睡覺了,很晚了,別鬧了。”
林錦川本想順勢抱起她,手剛伸出去,卻被她猛地推開。
他就這樣真的被推開了半步,可以說是眼底瞬間染上濃墨,嗓音暗沉,“怎麽了?”
沈亦舟始終低著頭,視線釘在地板上:“今天太累了,我還是回家吧。”
“這裏不能睡?”
“明天換衣服不方便。”
“這裏沒有你能穿的?”他步步緊逼。
沈亦舟終於抬眼,語氣平靜卻帶著決絕:“林錦川,我今晚不想待在這裏,我想回自己家。”
“你鬧夠了沒有?”他的聲音驟然變冷。
剛才從樓上看到她在沙發上坐著的時候,他就覺得不對勁,這會都淩晨一點了,非得走?
沈亦舟被那冰冷的語氣刺得心髒一縮。
從在書房看到那份訂婚資料,她大腦一直處在極端冷靜的狀態。
看著男人好似不理解很生氣的樣子,她都要笑了。
此時看著他,隻覺得人怎能虛偽成這個樣子。
她不想爭吵,更不想再和他有任何肌膚接觸,甚至是跟他在一個空間裏都覺得無比的惡心。
怒氣上頭,林錦川根本看不到眼前女人眸底複雜的神色,“我還沒鬧,你倒先鬧起來了?你跟他去酒吧,玩得很開心?他敲兩下門,你就屁顛屁顛跟著走,讓我在這兒等了快兩個小時!現在剛進門又要走,你到底想怎麽樣?沈亦舟,你鬧什麽?”
“隨便你怎麽想,”她抓起包往外走,“我就是不想鬧,才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