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做局
林錦川自虐一般反複盯著那行字,胸腔裏的空氣仿佛被一點點抽幹,呼吸越來越急促。
他幾乎是憑著本能撥通沈亦舟的電話,鈴聲一直響,最後機械的女聲宣告無人接聽,他才猛地攥緊手機,指節泛白,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
淺水灣的別墅靜得像座冰墓,林錦川坐在車裏,隔著深色車窗望著緊閉的大門,一動不動。
半小時後,酒吧。
加冰的酒杯捏在手裏,男人仰頭飲盡,連帶著冰塊一同嚼碎,咯吱聲在安靜的角落格外清晰。
喉間烈火撞上齒間寒冰,激得他眼底泛起紅絲。
陸放本是來組局尋樂的,見身旁的人一杯接一杯地灌酒,忍不住勸:“多大點事,心放寬些。你看那彌勒佛,肚子能撐船才鎮得住場子。咱們都不是毛頭小子了,犯不著這麽糟踐自己。”
林錦川像是沒聽見,將瓶底最後一點酒倒進杯裏,仰頭悶下,酒杯重重墩在茶幾上,發出”砰”的脆響。
腦海裏反複盤旋著三個字,為什麽?憑什麽?
林錦川猛地起身往外走,陸放嚇了一跳:“你去哪兒?”
“別跟著我。”
走廊盡頭的窗戶敞開著,一道黑影立在那,晚風掀起林錦川的額發。
他再次撥通電話,鈴聲即將中斷時,終於被接起。
“林錦川,還有事?”她直呼其名,語氣裏藏著不易察覺的疲憊。
她早已經下了飛機。
林錦川的呼吸驟然一沉,隔著電波,他竟控製不住地紅了眼,“你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一句結束就消失?”
“你喝多了。”
“我清醒得很。”
“我之前說過要出差,不是為了分手才離開北城。”她頓了頓,聲音輕下去,“我不想再拖累你,你的生活該回到正軌。”
“沈亦舟,我隻問你一句,”林錦川的聲音發緊,“你非要分手不可?”
“是。”她的聲音帶著歉意,“這段感情裏,我欠你的……”
話音未落,聽筒裏傳來一聲巨響,隨即被掛斷。
林錦川將手機狠狠砸在地上,屏幕瞬間碎裂。
幽暗的走廊裏,他站在原地,雙目猩紅,胸口劇烈起伏,像頭困獸。
陸放和顧京晟尋出來時,看到的就是這副模樣。
兩人對視一眼,多年的交情,林錦川什麽樣倆人沒見過,此時看著他這副落魄又挫敗的樣子,隻覺得這愛情啊,真是毒藥。
陸放試探著走上前:“伯母之前找過小沈,會不會……她有什麽難言之隱?”
難言之隱?林錦川想笑。他都做到這份上了,她就因為他媽幾句話,說分就分?
……
林家客廳燈火通明,林母正坐著喝茶,聽見門外的動靜連忙起身。
隻見林錦川被陸放半扶半攙著走來,這是他和家裏鬧翻後,第一次踏回林家。
“怎麽喝成這樣?”林母披上披肩迎上去,語氣帶著關切。
林錦川半邊身子靠在陸放身上,酒氣裹著淡淡的紅從解開兩顆紐扣的襯衫裏漫出來,鎖骨處泛著醉後的薄紅。
他抬手搭在母親肩上,眼神帶著淺笑,“從今往後,您讓我娶誰,我就娶誰。您讓我娶十個,我都沒意見。”
林母皺眉:“別說胡話。”
他扯了扯嘴角,“明天,我就跟薑萊結婚,這樣您滿意了?”
“伯母,他喝多了,我先送他上樓。”陸放趕緊打圓場,半扶半抱地將人帶往二樓。
林錦川的臥室常年有人打掃,推門便是清冽的沉木香氣。
陸放把他扔到**,脫了鞋蓋好被子,轉身要走時,卻被林母叫住。
“小放啊。”
“伯母,我先回去了。”陸放擺擺手,快步離開。
林母站在門口望著黑暗中的床沿,眼底閃過一絲不明的情緒。
樓下,薑萊剛被傭人叫醒,站在客廳裏望著林母,眼神帶著怯意。
“小萊,”林母坐在沙發上,臉上堆起溫和的笑,“去樓上給你林哥哥送碗醒酒湯。”
薑萊輕手輕腳推開臥室門,剛要開口,就聽見男人冷冽的聲音:“誰讓你上來的?”
“林哥哥,我給你送醒酒湯。”她舉了舉手裏的碗。
“出去。”
“你先喝了吧,不然頭會疼的。”
“出去。”
“林哥哥……”
“你真當我醉了?”林錦川猛地抬眼,“出去!”
林母端坐在沙發上,目光落在薑萊手裏那碗紋絲未動的醒酒湯上,嘴角牽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行了,放那兒吧。”她揮了揮手,語氣聽不出喜怒,“夜深了,去睡吧。”
薑萊攥著托盤的手指緊了緊,抬眼望著林母,欲言又止:“伯母……”
“去吧。”林母打斷她,聲音裏添了幾分不容置喙的淡漠。
看著薑萊轉身離去的背影,林母無聲地歎了口氣。
給了機會卻抓不住,說到底還是太嫩了。
不過這也看得出,薑萊確實是個乖順的姑娘,沒什麽彎彎繞繞的心思。
隻是在這弱肉強食的圈子裏,這份單純,可真不是什麽好事。
紐約。
沈亦舟在林錦川掛斷電話後,手機從耳邊滑落放在桌子上。
傍晚,落地窗映著半明半暗的天空,黑雲與白雲交織,夾雜著即將落幕的夕陽。
屋內沒開燈,她左手握著一杯水走到落地窗前。
沈亦舟總在網上看到,說男女分手時會難過痛苦,但她覺得自己是辜負別人的一方,好像沒有資格難過。
單薄的身影陷在沙發裏,那副沉默蜷曲的模樣,竟比痛哭流涕還要哀傷。
午夜,沈亦舟正躺在沙發上準備給沈念打視頻,手機突然響了。
她看著屏幕上的號碼,頓了頓。
二十分鍾後,沈亦舟穿著黑色大衣,出現在當地警局,保釋逢賀青。
黑色車子在夜色中行駛,車廂裏一片沉默,誰都沒有說話。
兩個小時前,逢賀青確實是來談工作的。
酒局應酬上,用女人討好客戶本是常事,他沒覺得會出什麽岔子。
誰知進門沒幾分鍾,警察就敲響了門。
開門瞬間,他看見門外站著另一個滿臉慌張的女人,那一眼,他就懂了,自己被人做局了。
說起來真是丟人,他在商場叱吒風雲,竟栽在了這種事上。
車子停在他住的別墅前。
一棟歐式風格的別墅,坐落在富人區,手筆顯然不小。
逢賀青下車看向沈亦舟,“這麽晚還麻煩你跑一趟。”
沈亦舟沒接話。
她一直覺得逢賀青對夏央似乎有意,可他今晚做的事,實在讓她不敢苟同。
果然,從警察局的人口中聽完來龍去脈,沈亦舟就預感這事沒那麽容易了結。
不出幾日,法院傳票便送到了逢賀青手上。
對方血液檢測出性興奮藥物,起訴他涉嫌迷奸。
這下好了,不僅走不了,還得把這事壓下去,是絕不能讓北城的老爺子知道。
可逢賀青心裏清楚,這種事一旦鬧起來,哪是想壓就能壓的。
海外賬戶動了一大筆錢保釋,千萬美金,老爺子想不知道都難。
事發第二天,北城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本就有人在底下虎視眈眈,他這樁醜聞無疑給了對手可乘之機。
國內熱搜甚至一度衝到第一,又被迅速撤下,掀起一陣風浪,卻又點到即止,顯然是被人操控著。
沈亦舟隱約覺得,這事八成跟逢家那幾個私生子脫不了幹係。
風波未平。
逢賀青竟帶著沈亦舟去了當地一家酒吧。
剛進門,一股刺鼻的氣味就撲麵而來。
抬眼望去,角落裏幾個人神態恍惚,像是吸嗨了。
上了樓,推開一間包廂門,正中間坐著的男人格外惹眼。
他梳著大背頭,眯眼抽著煙,穿一件花色短袖襯衫,裏麵搭著白色打底,脖子上掛著粗鏈,手腕上一隻金色手表配著花臂,五官淩厲如刀刻,帶著幾分豪放與凶悍,倒有幾分中東土豪的派頭。
旁邊兩個女人正給他倒酒,他嘴角噙著散漫的笑,眼神卻透著精明。
察覺到門口的動靜,他狹長的眸子望過來,似是捕捉到沈亦舟的探究,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半刻。
逢賀青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旁邊空著一大片,沈亦舟便在他身側落座。
他靠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點了支煙,對沈亦舟頷首道:“這位是陳世坤,你叫陳哥就行。”
陳世坤,範德裏希財團的掌舵人。
沈亦舟頷首淺笑:“陳哥好。”
“沈小姐,久仰大名。”陳世坤看向她,語氣帶著幾分熟稔。
打過招呼,沈亦舟便安靜坐在一旁,聽他們談話。
陳世坤笑著看向逢賀青:“你最近這是怎麽了?家裏的事還沒處理完?不就是睡了個女人,你那些弟弟至於在這種事上大做文章?”
逢賀青的把柄向來難抓,稍有風吹草動就會被死盯,如今不過露出點”小米粒”,就被人死死攥在手裏不放。
他長長歎了口氣,臉色難看,簡直是奇恥大辱。
他逢賀青睡女人,還用得著迷奸?
陳世坤坐在那裏,忍不住爆發出一陣大笑:”哈哈哈哈哈……”
終究是娛樂場所,魚龍混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