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出國
逢老這下是真笑出了聲,笑得眼角的皺紋都堆了起來:“不計較車禍,送百億項目,就為換個婚約?錦川啊,年輕真好啊,但身為男人不覺得有點憋屈嗎?”
從逢家出來時,天已經全黑了。
林錦川心情並不是很美麗,他應該早點將那兩位公子送到警察局再跟這位老狐狸談談,有點不爽,但是他答應了取消倆人的婚約,不管怎樣,他自己覺得是值的。
他握著方向盤,側頭看了逢家老宅一會翻出手機。
那天晚上在沈亦舟家,他強迫著讓她把自己從黑名單裏拉了出來。
指尖在屏幕上敲了行字:【我在你公司樓下等你。】
發送成功。
她沒有回複,但他知道,她一定看見了。
林錦川在車裏抽完半支煙,車廂開始泛起悶意,索性推門下了車。
他單手插在褲子口袋裏,身形筆挺地立在路燈下。晚風掀起他黑色襯衫的袖口,露出腕骨分明的手。
行人路過時,總會被他周身沉斂的氣壓迫得下意識側目,卻沒人敢多看。
等人是一件很磨人的事。他的目光一直鎖在逢氏集團那扇旋轉玻璃門上。
沒過多久,那道熟悉的身影終於撞入視線。
沈亦舟還是老樣子,一身職業裝,襯得身姿愈發纖細,隻是平日裏清冷如玉石的氣質,此刻竟蒙了層淡淡的恍惚。
林錦川把煙蒂摁滅在垃圾桶裏,火星在鐵皮桶內明滅一瞬。
他的視線始終追著她的腳步,看著她走到馬路牙子邊,竟毫無征兆地抬腳就要往前邁。
“沈亦舟!”
他瞳孔驟然一縮,喉間爆出她的名字,尾音帶著一絲著急。
沈亦舟渾身一僵,被喊的立刻定在原地,方才還空茫的眼神陡然聚焦,站在路邊沒再往前挪半分。
林錦川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剛才看得清清楚楚,這個女人過馬路時竟在走神,眼裏根本沒有那些呼嘯而過的車。連最基本的左右張望都忘了,這是怎麽了?
路邊恰好沒了車流,他幾步衝到她麵前,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幾乎要嵌進她纖細的臂彎裏,寒聲質問:“車這麽多你看不見?在想什麽?”
沈亦舟抬起素白的臉,望著眼前麵色憤怒又著急的男人。他的話像隔著層水傳來,模糊不清。她隻覺得眼前的人影竟像是被揉碎的光斑,忽的分成兩個重影,晃得她眼暈。
她猛地閉眼,再睜開時,重影消失了,隻剩林錦川緊鎖的眉頭。
“沈亦舟!” 見她依舊魂不守舍,林錦川攥著她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幾分,聲音加重,“我說話你聽見沒有?”
換作平時,她早該被他這副模樣唬住了。可今天不知怎的,神經像是生了鏽,遲鈍得厲害。她輕聲問,帶著點剛睡醒的茫然:“你剛才說什麽?”
“我說,車這麽多你看不見嗎?” 他咬著牙重複,眼底沉的厲害。
“我……” 她垂下眼睫,長睫在眼下投出淺影,“今天工作有點忙,想快點回家休息。”
林錦川盯著她看了足足半分鍾,喉結滾動了兩下,最終說道,“我送你。”
沈亦舟想說自己開車來了,話到嘴邊卻像被棉花堵住。
任由他牽著往前走,他的手掌寬大溫熱,牢牢包裹住她的手。直到路口紅燈亮起,車流暫歇,他才攥著她的手快步穿過馬路。
打開副駕駛的車門他不吭一聲讓人進去。
沈亦舟係著安全帶明顯能感覺到他心情不好,生氣了。
砰的一聲關門聲震的整個車輛都抖了抖。
生了好大的氣。
沈亦舟沒敢出聲,她看著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握著方向盤掉頭,鼻尖的呼吸都輕盈了不少。
車子行駛到沈亦舟的公寓樓下。
眼前熟悉的公園樓盤,真的隻是簡單送她回來?
兩人下車,昏黃的路燈被他高大的身影擋得嚴實,他立在麵前,陰影將她整個人罩住,聲音低低的:“再送你一段?”
明知故問。他都跟著下了車,擺明了要送到門口吧,偏要多這一句。沈亦舟仰頭看他,路燈的光在他下頜線投下淺影,輕聲問:“你今天下午回的?”
“嗯。” 他應得淡,聽不出情緒。
倒還算有問必答。
到了一樓大門前,林錦川停住腳,摸出煙盒點了支煙。火苗亮起來的瞬間,映亮他微抿的唇,煙絲燃著的輕響在靜夜裏格外清晰。
他深深吸了一口,煙霧漫出來,模糊了他英挺的眉眼。沈亦舟望著那團朦朧的白,心頭忽然一熱,像被什麽推著似的,猛地踮腳抱住他的脖子,唇就撞了上去。
煙味混著淡淡的薄荷氣湧進嘴裏,嗆得她眉尖瞬間皺起。
她慌忙收了腳,臉頰貼在他溫熱的胸膛上,忍不住低低咳嗽起來,肩膀輕輕發顫。
林錦川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挑了挑眉,低頭見她埋在自己懷裏咳,喉間溢出聲笑:“找虐?”
他把沒抽完的煙摁滅在垃圾桶裏,轉身捧住她的臉。他的手掌帶著煙蒂的餘溫,指尖輕輕摩挲她的下頜,眼神沉得像浸了水的墨,從她微微泛紅的眼角,滑到蹙著的眉,再落到被煙味染過的唇珠,聲音壓得極低:“為什麽親我?”
沈亦舟被他看得心慌,臉頰發燙。她也說不清,就剛才那一眼,看他被煙霧籠著的樣子,腦子一熱,就想那麽做了。
他又輕輕 “嗯?” 了一聲,尾音拖得長長的,帶著點逼問的意味。
林錦川的目光落在她抿緊的唇上,眸色又暗了暗。沈亦舟悄悄閉了眼,以為下一秒就會被他吻住,可身上的力道忽然鬆了,一隻溫熱的大手落在她發頂,輕輕揉了揉。
“好了,回去睡覺。” 他的聲音軟了些,“明天早上來接你。”
沈亦舟猛地睜開眼,呼吸還帶著點亂,望著他平靜無波的臉,眼底滿是茫然:不親嗎?
林錦川哪會看不懂她那點心思,低笑出聲,指尖刮了下她的臉頰:“答不上來為什麽親我,我可不想讓你這小白眼狼白占了便宜。”
沈亦舟氣鼓鼓地鼓了鼓腮幫子,他卻笑得更厲害,眼裏的冷意早散了,隻剩些揶揄的暖意。
最終林錦川沒再上樓,看著沈亦舟的身影消失在樓道口。
女人身影消失的瞬間,他臉上的笑意倏地斂了去。
方才的溫和像潮水般退盡,隻剩下緊繃的下頜線和微微蹙起的眉,煩躁清清楚楚寫在臉上。
他轉身快步回了車,坐進駕駛座,摸出手機,很快撥通了那個最近頻繁的電話。
沈念正在收拾行李,聽到開門的動靜,她很快站了起來,看到門口那道纖細的身影,“姐姐。”
沈亦舟關上門,視線掃到擺放在地上的行李箱,自然也聽到了那脆生生的一聲姐姐,但是經曆那件事情她……無法直麵的跟沈念溝通。
她彎腰換鞋,聲音壓得平平的,像在說一件尋常事:“晚飯吃了?”
沈念好像並沒有沈亦舟想象中難過或者要跟她生氣的樣子,她覺得她作為一個要拆散他們的“壞人”,自己的妹妹可能會說幾句讓她不開心的話,但是沈念還是一如既往的乖巧懂事,“吃過了,今天也看完媽媽了,姐姐,我出國留學,是一直都不能回來了嗎。”
這說的什麽話,“你放假當然可以回來。”
“對了姐,我看那個林哥哥人挺好的。你不是最怕黑嗎?以前打雷夜總往我被窩鑽,現在找個人陪著,晚上就不用開著小夜燈睡了。”
“你還替我操心的多。”沈亦舟背著身子,眼眶不禁一澀,“你不怪我嗎?”
“姐,換位思考我也會這樣做的,我隻是希望你對我不要失望了才是。”
她很懂事,可能在家裏出事的一開始還有點從奢入儉的刁蠻任性,但是後來也是眼睛看著自己姐姐為了一邊照顧她一邊照顧母親的辛苦,慢慢的懂事長大。
沈亦舟晚上這一覺怎麽也睡不安穩。
不僅是沈念的事情,她腦海不斷飄著在公司樓下時,林錦川在她眼前那忽閃而過的兩個人影。
她不是沒了解過這是什麽症狀,緊緊閉著眼睛,臉頰埋在枕頭裏,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忍受著極大的痛苦。
同時腦海還飄著她主動去親他,他居然沒有認真的親回來。
終於是被折騰的有些煩了嗎。
第二天,淩晨六點,沈亦舟準備送沈念去機場。
兩個行李箱拉下來,她完全沒想到林錦川在她們樓下。
他換了一身衣服,一身黑色西裝,靠在車身旁是不是抬手掃一眼手腕上手表的時間。
看到她們倆人,眼睛明顯亮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