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提前交戰
突然,一名信使策馬衝入驛站,他渾身是土,從馬上滾落下來,聲音都喊破了。
“八百裏加急!軍情!!”
驛站內原本的嘈雜瞬間靜止。
一名身著校尉鎧甲的軍官大步上前,從信使手中接過那支插著紅羽的文書火筒,迅速打開。
隻看了一眼,他的麵容就變得無比凝重。
“傳我軍令!”校尉的聲音洪亮而急促,“即刻起,封鎖雲州所有通往北境的關卡,任何人不得出城!”
“雁門關告急!北狄王庭集結十萬大軍,已兵臨城下!”
衛拂雪正準備上車,聽到這話,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北狄,十萬大軍。
兄長。
前世的畫麵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那封從邊關送回來的,染著血的陣亡通知書,父親一夜白頭的蒼老,以及整個將軍府的哀慟。
不,怎麽會突然提前呢?
必定是有人故意泄露信息了。
是誰?
衛棉棉還是謝燼梧?
不。
這一世,絕不可以。
她猛地轉身,快步走向那名下令封鎖的校尉。
“怎麽回事?”她的聲音裏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那校尉正在調兵遣將,見到一個女子過來,本想嗬斥,但看清她身後跟著的護衛氣度不凡,便耐著性子解釋了一句。
“姑娘,邊關打仗了,北狄人來勢洶洶,為了你們的安全,誰都不能再往北走了。”
“我要過去。”衛拂雪斬釘截鐵。
校尉皺起眉,“這可不是開玩笑,這是軍令是戰爭,可不能隨意過去,知道嗎?”
衛拂雪從懷中取出一塊令牌,上麵刻著一個清晰的“衛”字,“我是衛停雲的親妹妹,衛拂雪!”
校尉看到令牌,先是一愣,隨即態度變得更加堅決。
“原來是衛將軍的妹妹,失敬。”他抱了抱拳,但立場分毫未改,“既然是將軍的家眷,那末將就更不能放您過去了。”
“戰場刀劍無眼,您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末將如何向衛將軍交代?”
“交代?”衛拂雪幾乎要氣笑了,“我兄長在前麵拚命,我這個做妹妹的,卻要在這裏安安穩穩地躲著,這算什麽道理?”
她的心因焦急而揪緊,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的。
“我不是那些養在深閨裏的嬌小姐,我自幼在軍營長大,什麽場麵沒見過?我不會給兄長添麻煩,我能幫忙!”
校尉被她這番話鎮住了,難以想象,這樣柔弱纖細的女子竟要跟浴血的戰場聯係著。
“姑娘,您的心意末將明白,但軍令就是軍令,誰也不能違抗,請回吧。”
幾名士兵上前,隱隱攔住了她的去路。
碧珠嚇得臉都白了,扯了扯衛拂雪的衣袖,“小姐,我們……我們再想別的辦法吧。”
再這麽等下去,估計城門都要被別人打破了,畢竟這戰爭提前肯定要出事。
哪怕對方隻是為了報仇,而並非有人泄密,但都是十萬火急的大事。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謝燼梧從後麵走了上來。
他沒有看那名校尉,隻是平靜地走到了衛拂雪的身邊。
“上馬。”
他隻對她說了兩個字。
衛拂雪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謝燼梧這才轉向那名一臉戒備的校尉。
他什麽都沒說,隻是從袖中拿出了一樣東西,遞了過去。
那不是什麽金牌令箭,隻是一枚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黑色鐵片,上麵刻著一個誰也看不懂的古怪圖騰。
校尉疑惑地接過,起初還帶著審視。
可當他看清那鐵片上的圖騰時,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瞬間僵住。
他拿著鐵片的手開始劇烈顫抖,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得一幹二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驚恐和難以置信。
“這……這個是……”他結結巴巴,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下一刻,他做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驚掉下巴的舉動。
他“噗通”一聲,單膝跪倒在地,雙手將那鐵片高高舉過頭頂,頭顱深深地垂下。
“末將有眼不識泰山!末將該死!請大人恕罪!”
他這一跪,他身後的那些士兵全都懵了,麵麵相覷之後,也跟著稀裏嘩啦地跪了一地。
整個驛站,鴉雀無聲。
碧珠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衛拂雪也徹底愣住了。
她死死地盯著謝燼梧。
去看馬料,身上卻帶著宮中特供的金瘡藥味。
此刻,又拿出這麽一枚能讓邊城校尉直接下跪的信物。
他到底是誰?
他身上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
前世那個將她囚於深宮的帝王,那個她以為自己已經足夠了解的瘋子,如今在她麵前,卻像一團根本看不透的迷霧。
謝燼梧沒有理會跪了一地的人,他隻是從校尉手中拿回那枚鐵片,重新收回袖中,然後再次看向衛拂雪。
“走吧。”
他的神態,和他之前說“山裏打的,幹淨”時,沒有任何區別。
仿佛讓一名校尉當眾下跪,對他而言,不過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衛拂雪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瞬間竄遍全身。
她忽然明白了。
什麽她讓他當探路的,什麽死了算他倒黴。
從頭到尾,都是她的一廂情願。
這一路上,究竟是她在掌控他,還是他一直在不動聲色地掌控著她?
她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利落地翻身上了一匹戰馬。
她不要再坐那輛處處透著虛假安逸的馬車。
“駕!”
她用力一夾馬腹,戰馬嘶鳴一聲,如離弦之箭般衝出了驛站,朝著北方的關卡衝去。
跪在地上的校尉和士兵連滾帶爬地讓開道路,沒有一個人敢阻攔。
碧珠和護衛們也急忙上馬,緊緊跟上。
謝燼梧看著她決絕的背影,也跨上自己的黑馬,不緊不慢地跟在隊伍的最後。
一行人衝破了雲州的關卡,在荒涼的官道上疾馳。
風聲在耳邊呼嘯,吹得臉頰生疼。
衛拂雪什麽都顧不上了,她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
快一點,再快一點!
兄長,你一定要等我!
他們騎了不知多久,直到身下的馬匹都開始喘著粗氣。
前方的地平線上,一縷細細的,灰黑色的煙柱,正直直地衝向天空。
那是狼煙。
雁門關,正在交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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