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天下的未來新主
夜色如墨,濃稠得化不開。
衛拂雪回到將軍府時,已是深夜。
她來到了耳房,剛靠近,便聞到一股似有若無的血腥味。
月光下,一道頎長的身影正背對著她,在不遠處的水井旁。
他赤著上身,肌肉線條流暢而緊實,一道嶄新的傷口從他的肩胛骨延伸到後腰,皮肉翻卷,看起來有些猙獰。
他正用布巾沾著冷水,一下一下地擦拭著傷口,動作沉穩,仿佛那傷口長在別人身上。
衛拂雪的腳步聲很輕,但他還是察覺到了。
他動作一頓,卻沒有回頭。
“你怎麽來了。”
他顯然並不意外衛拂雪的到來。
二人坦白身份後,他就再不像從前那樣過度小心翼翼了。
不過,在談話的間隙中,他也輕易遮住了那片傷痕,不讓她窺視分毫。
衛拂雪繞到他麵前。
“京城如今這局勢,三步一崗,五步一哨,你倒是還有閑心在外麵惹是生非。”
謝燼梧垂著頭,任由濕漉漉的黑發垂下來,遮住他的臉。
“是我有些事未曾處理好,如果你有什麽需要我的地方,可以直接明說。”
他認錯的態度一如既往地快。
衛拂下看著他這副低眉順眼的模樣,心底卻是一片冷然。
裝得真像。
若不是兩世為人,她幾乎要被他這副忠犬的模樣騙過去。
“謝燼梧。”
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奴才在。”
“這天下要亂了。”
她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說得極慢,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太子病弱,那三皇子又野心勃勃,皇上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你說,你多了些記憶,是不是會比從前更加順利呢?”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許久,謝燼梧緩緩吐出幾個字,“我不知。”
“是嗎?”
衛拂雪向前一步,逼近他,迫使他不得不抬起一點頭。
她直視著他隱藏在陰影裏的臉。
“那你呢?”
“你還想要嗎?”
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他上輩子費盡心機才得到的東西。
謝燼梧的身體僵硬了一瞬。
他終於抬起了頭。
那雙在夜色裏深不見底的眼睛裏,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暗流。
但他很快就掩飾了過去,甚至還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
“你我之間的事情都還未解決,我又怎麽可能去在意這些呢?”
他說他沒有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唯一的心願就是陪在衛拂雪身邊,但衛拂雪根本不信這些鬼話。
她忽然笑了。
“那你還真是轉變了性子,既然這樣,那你就最好安分守己,別動什麽不該有的心思。”
“否則,我第一個不饒你,畢竟我要幫的人可不是你,也永遠不會是你。”
這句話說得極重,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
可她自己心裏清楚,這警告有多麽蒼白無力。
如果真想阻止他,現在就該殺了他,一了百了。
而不是站在這裏,說這些廢話。
謝燼梧沒有說話,隻是安靜地看著她。
那份安靜,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對抗。
衛拂雪被他看得有些煩躁。
她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就在她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他卻突然開口了。
“拂雪,你今日去見了誰?”
衛拂雪的背脊瞬間繃直。
她猛地轉過身。
“你調查我?”
“恰巧路過罷了,那裏地勢寬廣,倒是個不錯的談話地方,就是太容易被人發現,招致麻煩了。”
他答非所問,自顧自地說著。
“我隻是擔心你的安危,怕你被有心之人盯上。”
衛拂雪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在監視她。
這個認知讓她渾身發冷,一股怒火從心底直衝上來。
“我的事,什麽時候輪到你來管了?”
“你是在教我做事?”
“我不敢,我隻是想善意的提醒你,怕你出問題。”
謝燼梧低下頭,又恢複了那副恭順的模樣。
“這些人給不了你真正想要的東西。”
“誰能給我?難道是你嗎?”
謝燼梧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
他隻是抬起頭,深深地看著她。
“隻要你想,我當然也願意。”
衛拂雪笑了,“你少來這一套,不管你做什麽,我都會出麵阻止,而且你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僅憑這幾句話並沒有實質性的證據和付出,就想讓我相信你,天下沒有這樣的事情。”
“我說了我不會傷害你,後麵的那些人也未必是真心實意對你。”
不論是孟璵桓,還是謝蘭序,他們的本質都是為了利用。
衛拂雪一步步湊近他,言語中的冷漠一覽無餘,“可是,是你掀起的黨爭,是你把我們卷進去當犧牲品的。”
她字字泣血,問得他啞口無言。
“這一世,不會了。”
他向她保證,聲音裏帶著一種偏執的堅定。
“你安安心心的待在我的身邊,我不會保證你的安全無恙。”
“待在你身邊?”
衛拂雪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
“憑什麽?”
他越發靠近了,那股夾雜著血腥氣的壓迫感,瞬間將她籠罩。
“就憑,我會是這天下的新主。”
他終於不再偽裝。
那雙眼睛裏的野心,如同燎原的野火,再也無法掩蓋。
衛拂雪的心髒,在那一刻漏跳了一拍。
她下意識地後退。
“你果然……”
“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
他打斷她的話,試圖向她解釋。
“隻有坐上那個位置,我才能保護你,才能名正言順地擁有你。”
“擁有我?”
衛拂雪隻覺得荒謬。
“謝燼梧,你清醒一點,我是衛拂雪,不是你可以隨意擺弄的物件!”
“我從沒想過擺弄你。”
他的聲音裏透出一絲受傷。
“我想娶你為妻。”
衛拂雪徹底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這個上輩子讓她恨之入骨,這輩子又讓她忌憚萬分的男人。
他說,他想娶她。
何其可笑。
“收起你那可憐的癡心妄想。”
她冷冷地丟下一句。
“我不會跟你結盟,我要尋出路。”
“至於你……”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你好自為之。”
說完,她不再看他一眼,決然地轉身離開。
夜風吹起她的裙角,像一隻倉皇欲飛的蝶。
謝燼梧站在原地,沒有追。
他看著那抹纖細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裏,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收攏。
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他不怕她不信。
他也不怕她去與太子結盟。
因為他知道,這盤棋的最後,贏家隻可能是他。
而她,也隻能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