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他早就看穿了
第二天,趙綏去了大理寺。
她沒見到崔秇白。
大理寺的人說,崔秇白是重犯,非經三司批準,任何人不得探視。
趙綏在大理寺門口站了半個時辰,最後是蕭雲淵托了太子的關係,才給她爭取到了一盞茶的時間。
牢房在大理寺的地牢裏,陰暗潮濕,空氣中彌漫著黴味和鐵鏽味。
趙綏跟著獄卒走下長長的台階,穿過一條窄窄的甬道,停在了最裏麵的一間牢房前。
崔秇白坐在角落裏,靠著牆,閉著眼睛。
他的衣裳還算整齊,頭發也沒有散亂,隻是臉色蒼白。
獄卒打開鎖,退了出去。
趙綏走進去,在崔秇白麵前蹲下來:“崔大人。”
崔秇白睜開眼睛,那一眼很平淡,像在國子監門口偶遇。
見來人是她,輕笑一聲,沒有驚訝,甚至沒有好奇。
“趙三小姐。”他聲音有些啞,“你來了。”
趙綏在他麵前蹲下來,與他平視:“崔大人知道我要來?”
崔秇白沒有回答。
“你見過蕭雲淵了。”
趙綏點了點頭。
崔秇白注視她的眼睛,那雙眼睛像能把人看穿。趙綏被他看得不自在,卻沒有躲。
“你不該來的。”崔秇白陳述。
“我知道。”趙綏回應,“但我有不得不來的理由。”
崔秇白沒有追問,等著她往下說。
趙綏從袖子裏掏出那張紙,展開,鋪在崔秇白麵前。
紙上寫著她從蕭雲淵那裏問來的線索,崔秇白低頭看了一眼,沒有拿起來。
“這些,是你讓蕭雲淵查的?”
“是我自己要查的。”
“趙三小姐。”崔秇白的目光從紙上移到她臉上,像是在確認什麽。
他的聲音放得很輕,輕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你是從什麽時候回來的?”
趙綏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什麽?”
崔秇白沒有立刻回答。
“我認識雲淵五年了。”他靠在牆上,偏頭看著那盞油燈,“他一夜之間變了很多。”
“我看過他在國子監熬夜寫的筆記,未來,朝廷政治,北境,還有你的名字。”
“朝廷格局反常的大變,就是出自他手吧?”
他頓了頓,轉過頭,重新看著趙綏。
“你也變了。你剛來時看蕭雲淵的眼神是熱的。那天之後,你像在看前夫。”
“一個人不會無緣無故地變。”崔秇白的聲音很輕,“除非她經曆過什麽。”
“崔大人。”趙綏低下頭,看著自己鋪在膝上的那張紙,“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崔秇白笑容很淡,像茶水上的浮沫,一吹就散。
“你承認了。”
趙綏沒有否認。
崔秇白點了點頭,像是終於確認了一件懸在心裏很久的事。
他沒有追問,沒有驚訝,甚至沒有多問一句。
他隻是靠在牆上,閉了閉眼,像是在消化這個消息,又像是在想別的事。
過了片刻,他睜開眼睛:“前世的事,你不必告訴我。”
他的聲音恢複了那種不帶情緒的調子。
“你隻需要告訴我,來這裏,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
“周明的調令,是誰經手的?”
崔秇白沉默了一瞬。
“兵部侍郎,沈知行。”
趙綏把這個名字記在了心裏:“還有呢?”
崔秇白從袖子裏掏出一張紙,折得很小,塞進趙綏的手裏。
“這些,是我在牢裏寫的。本來以為這輩子用不上了。”
趙綏接過那張紙,沒有打開,直接塞進了袖子裏。她站起來,低頭看著崔秇白。
崔秇白靠在牆上,衣裳整齊,頭發不亂,脊背挺得很直。
“崔大人。”趙綏承諾,“你會沒事的。”
趙綏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崔秇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很輕,輕得像風吹過書頁。
“趙三小姐。”
趙綏停下來,沒有回頭。
“願你這一世,活得精彩。”
趙綏鼻尖一酸。她沒有回頭,邁步走出了牢房。
她在出口站了一會兒,把手伸進袖子裏,摸出崔秇白給她的那張紙。
蕭雲淵在書房裏等她的消息。
趙綏把崔秇白給她的那張紙遞過去,蕭雲淵展開,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紙上寫著一串名字。沈知行在最前麵,後麵跟著七八個人,有的是兵部的,有的是大理寺的,有的是刑部的。
每一個名字旁邊都標注著職務和涉案的內容,密密麻麻的,寫滿了一整張紙。
蕭雲淵看完,把紙放在桌案上,沉默了很長時間。
“這些都是崔秇白寫的?”
“嗯。”
“還真是像他。”
“這些名字,夠了。”蕭雲淵站起來,“沈知行是兵部侍郎,正四品。崔秇白寫的這些,每一條都可以立案。隻要查下去,真凶就跑不掉。”
趙綏心裏那塊懸了很久的石頭,終於落下來了一點。
“那崔秇白呢?”
“等案子查清了,他自然會放出來。”蕭雲淵看著她,“你做得很好,謝謝。”
趙綏愣了一下。蕭雲淵很少誇人,更少誇她。
她張嘴想說什麽,又覺得什麽都不用說。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袖口上的繡花。
“也謝謝你。”
蕭雲淵沒有回答。
趙綏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她聽見蕭雲淵在身後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她差點沒聽見。
“不是謝我。是你自己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