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不好了,六皇子率三十萬大軍造反了

第53章 堵之愈烈,疏之亦難

金陵,慶王府。

淩慎麵沉如水,死死盯著戶部剛剛呈上來的稅收賬目。

尤其是鹽稅那一欄,數字之慘淡,簡直觸目驚心。

與上個月相比,幾乎是斷崖式的下跌,縮水了近七成。

“說!”

淩慎猛地將賬冊摔在桌案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冰冷的目光掃向跪在下方的戶部尚書和鹽道衙門的主官。

“鹽稅為何銳減至此?”

“你們兩個,給朕一個解釋!”

戶部尚書和鹽道主官嚇得魂不附體,額頭冷汗直冒。

他們哪裏知道具體原因,隻知道各地官鹽銷量驟降,鹽稅自然就收不上來了。

“回……回稟陛下……”

戶部尚書結結巴巴,腦子飛速旋轉,試圖找個借口。

“或……或許是上個月百姓家中采買的官鹽……尚有存餘,故而本月采買減少……”

“放肆!”

淩慎勃然大怒,抓起桌上的硯台就想砸過去,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你當朕是三歲孩童嗎?”

“上個月有存餘,這個月就銳減七成?”

“如此拙劣的借口,你也敢拿到朕麵前來搪塞!”

戶部尚書嚇得立刻磕頭,惶恐道:“陛下恕罪,微臣……微臣失言,微臣該死。”

鹽道主官更是大氣不敢出,將頭埋得更低。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殿外傳來。

秦新臉色蒼白,神情慌亂,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

“陛下,不好了,出大事了!”

淩慎看到秦新這副模樣,心中頓時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厲聲問道:“何事驚慌?”

秦新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和難以置信的驚恐。

“陛下……北邊的淩雲,他……他弄出了一種精製細鹽。”

“那鹽雪白細膩,遠勝我朝官鹽,卻……卻隻賣粗鹽的價格。”

“他還……他還命人四處張貼榜文,汙蔑我朝官鹽乃是劣質粗鹽,久食傷身,會得癭疾。”

“如今北地的精鹽,正通過無數渠道,大量流入我南方各地。”

“百姓們聽信謠言,又貪圖私鹽便宜,紛紛去買了那北地的私鹽,拒買官鹽……”

“我朝鹽市……鹽市快要被衝垮了啊陛下!”

秦新話音未落。

“砰!”

一聲巨響。

淩慎狠狠一拳砸在了身前的紫檀木禦案上。

“淩……雲……”

他咬牙切齒,雙目赤紅,額頭青筋暴起,整個人如同即將爆發的火山。

那跪在地上的鹽道主官見狀,連忙叩首,聲音尖厲地請命道:“陛下,事已至此,唯有痛下殺手。”

“請陛下即刻下旨,封鎖所有關隘要道,嚴查過往船隻行人。”

“凡發現販賣北地精鹽者,格殺勿論!”

“凡發現張貼北地偽詔者,格殺勿論!”

“凡是購買、私藏北地精鹽的刁民,亦……亦當以通敵叛國論處,滿門抄斬,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響起一片附和之聲。

“鹽道大人所言極是,陛下,亂世當用重典。”

“非雷霆手段,不足以震懾宵小,不足以挽回頹勢。”

“請陛下下旨,剿滅私鹽,嚴懲刁民!”

群臣激憤,殺氣騰騰。

淩慎聽著這些請殺之聲,隻覺得一陣頭暈目眩。

他知道,這樣做必定會激起更大的民怨,將無數百姓推向淩雲那邊。

可是……他還有別的選擇嗎?

鹽稅一旦徹底崩潰,國庫空虛,軍餉、官員俸祿都將難以為繼。

到時候,不用淩雲打過來,他自己內部就要先亂了。

淩慎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閉上眼睛,臉上露出一絲痛苦和掙紮。

最終,他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準……奏……”

這兩個字,如同打開了地獄的大門。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裏,整個歸附淩慎的南地,血流成河。

無數被懷疑是私鹽販子的人被當街砍殺。

甚至連一些僅僅是抱怨了幾句官鹽難吃,或者打聽過精鹽的百姓。

也被冠以“通敵”的罪名抓捕處死。

各地官府瘋狂地搜繳、撕毀那些來自北地的“偽詔”。

一時間,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那些與仁王暗中聯係,負責轉運精鹽的大商賈們。

因為早已用重金打點好了地方官員,加上行事隱秘,反倒大多躲過了一劫。

他們隻是暫時收斂了鋒芒,將精鹽的交易轉入了更深的地下。

然而,淩慎這番殘酷血腥的鎮壓,非但沒能止住民怨,反而徹底點燃了百姓心中的怒火。

“天殺的淩慎,不讓我們吃好鹽,還要殺我們。”

“那官鹽又黃又澀,吃了還容易得病,他們自己怎麽不吃?”

“這日子沒法過了,苛捐雜稅,還要被逼著吃毒鹽。”

“聽說北邊的皇帝仁德,不僅有新錢用,還有便宜的好鹽吃。”

“走,咱們去北地,投奔淩雲陛下,不在這受這鳥氣了。”

憤怒和絕望之下,很快,江南各地出現了令人震驚的景象。

成千上萬的百姓,變賣家產,拖家帶口,扶老攜幼。

毅然決然地踏上了背井離鄉,北上逃亡的道路。

消息傳回金陵,淩慎氣得再次砸碎了心愛的玉器。

卻也隻能下令各地嚴防死守,試圖阻止這股“叛逃”之風。

然而,民心如水,堵之愈烈,疏之亦難。

南方的根基,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他自己的暴政一點點侵蝕。

……

與此同時,北地京郊。

一片普通的農田旁邊,兩個穿著粗布衣衫的漢子,正駐足觀望。

這倆人正是微服私訪的淩雲跟劉擎天。

春耕已過,北地也進入炎夏。

隨著這兩月的生長,田裏的莊稼長勢喜人,綠油油一片,充滿了生機。

劉擎天看著這景象,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陛下,您看,今年的收成,定然差不了。”

淩雲點了點頭,目光卻並未停留在莊稼上。

他的視線,被田埂邊幾株不起眼的植物牢牢吸引住了。

那植物葉片寬大,色澤濃綠,頂端開著淡粉色的小花。

淩雲緩緩走近,蹲下身,仔細端詳著那熟悉的葉片紋路。

他的心髒,不受控製地加速跳動起來。

這……這難道是……

煙葉?

他伸出手,輕輕撚起一片葉子,放在鼻尖聞了聞。

一股淡淡的,卻又極其熟悉的氣味,鑽入鼻腔。

不會錯的。

真的是煙葉!

淩雲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眼神中閃爍著難以置信的驚喜。

在上輩子,煙草所帶來的稅收,可是支撐龐大軍費開支的重要來源之一。

其利潤之豐厚,甚至遠超鹽鐵。

若是能將這東西在大炎推廣開來……

那帶來的財富,將比鹽稅更加恐怖。

無論是擴充軍備,還是改善民生,亦或是將來統一天下……

都將獲得難以想象的助力。

劉擎天見淩雲對著幾株野草發呆了許久,神情變幻不定,不由好奇地走上前。

“陛下,您在看什麽?”

他順著淩雲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幾株植物。

“這……不就是尋常的野草麽?有什麽好看的?”劉擎天疑惑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