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洪昌首賈
黃昏隱入塵煙,四幕漸暗。
李致遠聽著車輪咯吱咯吱的晃動聲,身體逐漸疲憊起來,不知不覺間閉了眼眸。
籲!
也不知過來多久,伴隨著張叔一道急促喝聲,馬車突然一個頓挫,晃的車內的沈如韻李致遠二人直接貼到了一處。
李致遠隻覺得一道香風襲來,沈如韻柔軟的嬌軀撞進了懷中,一時間,兩人四目相對,沈如韻俏臉唰的一下紅了起來。
李致遠從上一世到這一世,至今還是個處男,要說和女人近距離接觸,恐怕這還是頭一回。
沈如韻飛快脫離了李致遠的懷抱,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發絲,隻是有些慍色的對著車門道。
“張叔,怎麽好好的突然停下來了?”
“小姐,城門被堵住了!”張叔的聲音中略帶兩分無奈。
就在這時,李致遠聽到馬車外傳來陣陣嘈雜的吵鬧聲,似乎有許多人正在爭吵。
李致遠和沈如韻掀開窗簾向外看去。
才發現原來馬車走了半天,這會兒竟然還沒出城門。
而這會兒城門又被兩夥人堵住了。
卻見城外停著一座轎子,綠頂花門,十分張揚,周圍跟著數十個嘍囉仆從,氣勢非凡。
而城內的車駕也非同一般,一輛二丈有餘,雙馬三轅,鎏金帶綢的馬車橫在內側,周圍同樣跟了十來個帶著武器的仆從。
隻見雙方各有一仆站在前方呼號著。
門內之仆道,“我家老爺先到,你們後到,按照先來後到之理,理應你們後撤,憑什麽讓我們後撤,讓你們先進?”
那門外之仆針鋒相對道,“城門進出,誰先誰後,從來就不是看誰先到誰後至,自然有其規矩所在,我家老爺乃是舉子,按說,隻有縣太爺的車駕能讓我們讓開,你們是何身份?”
門內之仆冷哼一聲,“我家老爺的名諱說出來,隻怕是嚇壞了你!洪昌首賈,沈知溫沈老爺,你可曾聽說?”
“我當是誰,不過是一個經商的商人,有什麽資格讓我們家老爺讓路?你家老爺有錢又如何?我聽說不過就是一個秀才罷了,在我大虞,可是還從未聽說過有舉子給秀才讓路的說法!”
“你!”
……
李致遠聽了一會兒他們的爭論,大概知道是怎麽回事了,心中不禁一陣暗忖。
這古人講究名號有時候看得比命還重要,這一點他前世是知道的。
不過今天親眼目睹到這一幕,還是感覺不免有些錯愕,同時又有些疑惑。
按照他們的說法。
一個是舉人,一個是秀才身份加首富。
按說兩人都應該是這洪昌縣內有頭有臉的人物,見了麵應該互相客氣謙讓才是。
而今卻是絲毫不留情麵,態勢劍拔弩張,當真是有些不顧體麵了。
沈如韻這時秀眉微蹙道,“張叔,這洪昌首賈沈知溫可是那沈畔春?”
張叔點了點頭,“小姐好記性,這正是他的車駕,洪昌首富沈畔春,字知溫!號鬆山香客!”
沈如韻點了點頭,“這麽說,倒是碰見熟人了!”
李致遠聞言不禁疑惑出聲,“莫非你們是親戚?”
噗嗤!
沈如韻微微搖頭輕笑道,“他雖然也姓沈,可跟我不是一脈,不過硬要說,倒也算是個遠方中的遠方,論親疏,那還比不上朋友呢!”
李致遠聞言心中暗忖,連朋友都比不上,那未免也太疏了...
張叔這時微微一笑道,“這沈畔春乃是鴻德六年中的秀才,後來去省城貢院連著參加四次鄉試,卻始終是名落孫山,這之後他索性放棄功名,毅然經商,沒想到這廝考試不順,經商倒是一把好手,短短十年間,經營絲綢生意遍布整個江南,他也成了洪昌縣的第一商賈!”
“考了四次……那不得是十二年時光……”李致遠不禁心中暗歎,再算上中秀才之前的十年苦讀,恐怕得有個二十年埋頭苦讀了!
儒林外史誠不欺人,這古人在讀書上還真是舍得下決心!
不知就這麽一個小小的洪昌縣都藏了幾個範進,幾個孔乙己呢....
不過這個沈畔春倒也有些本事。
棄文經商之後竟然還能成為首富,也算是另辟蹊徑了。
就是不知道他若是早些認清,豈不是早二十年就成了首富了?
正想著,一旁沈如韻突然道,“張叔,既然遇到熟人了,不妨上去打個招呼。順帶問問是怎麽回事。”
“是,小姐。”
張叔點了點頭,轉身下了馬車向前靠去。
就見張叔跟那車前之仆說了些什麽,不一會兒,一個皮膚白皙,麵相富態的中年男人從馬車上走了下來。
這中年男人一身錦帽貂裘,腰懸玉帶,腳踏雲靴,穿著可謂十分華貴,氣質也很是不俗。
正是洪昌縣首富,沈畔春。
讓李致遠有些詫異的是。
這沈畔春對待張叔竟是極為恭敬,兩人交談兩句後,沈畔春便朝著馬車這邊走來。
沈畔春來到馬車前,微微拱手。
“不知是沈小姐車駕,恕在下有失遠迎!”
見狀,李致遠心中愈發驚訝,這沈如韻究竟是何身份,竟然能讓堂堂洪昌首富如此恭敬有禮?
沈如韻表現的十分淡然,麵無表情道,“無須多禮,我也是許久沒見到你了,剛才得知是你的車駕,所以才讓張叔前往探問。”
沈畔春這時目光落在李致遠身上。
見李致遠身穿的很是寒酸,卻又能待在沈如韻身邊,不禁有些疑惑。
“沈小姐,這位是?”
“這位是我朋友,李公子。”
“原來是李公子,李公子年紀輕輕,便能做沈小姐的朋友,可真是有福氣啊!”
沈畔春目光如炬,緊緊盯著李致遠。
似乎是有些疑惑。
李致遠有些什麽本事,能如此靠近沈如韻,甚至還能和沈如韻同乘一輛馬車。
沈畔春審視的目光讓李致遠有些不爽。
他前世對微表情心理學稍有研究,這沈畔春一舉一動雖然看似恭敬,實則透露著不甘與輕蔑。
“在下李致遠。”
既然對方隻是用一個福氣來形容自己,那自己也沒必要過多客套,簡單回應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