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姑娘公子，請入座！
眾人回味之間，卻見又是那位老秀才率先開口，他一掌拍在桌上，叫好起來。
"妙妙妙！真叫一個妙！"
"不愧是洪昌第一才子，蕭直蕭先生的令郎，蕭公子所出下聯，以一個朝字貫穿始終，每一個字都能對上，且極為工整！"
"千日對百載，冬夏對春秋，伏案對文襄，極為工整，其意正為學子伏案苦讀，也是極為符合上聯之意！"
"一朝太和對一泓秋水，太和乃為當今皇宮大殿，與我洪昌山川之秋水對應，也是極為符合！"
"朝天朝地朝覲君王，朝朝早朝，這最後十二個字，更是以一個朝字貫穿，一字八義，要我說這下聯甚至還在上聯之上，蕭公子不愧是蕭公子，這一開口，便是錦繡文章啊！"
話音落下，眾人紛紛鼓掌讚歎，讚譽溢美之詞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李致遠看著這一幕，不禁輕輕搖了搖頭。
他早就看出來了，這個玉春樓，上上下下都是這位蕭公子的馬屁精，就算是放了個屁，估計在這群人聞起來那也是香的。
他對的下聯，別說是能超過徐元決了，就是能趕上尾巴都不錯了，要是用李致遠的話來說，那就是又俗又低級！簡直難登大雅之堂，除了工整以外幾乎是一無是處！
不過在眾人的吹捧之中，蕭夢之倒像是真的沉醉其間了，他轉身得意的看著掌櫃的道，"掌櫃的，我言已出，這元決桌，總能讓我請這位沈姑娘坐一坐吧？"
眾望所歸之下，誰也想不到，那掌櫃的卻是搖了搖頭，隻是淡然道，"不行！"
"什麽？"
蕭夢之憤然，連帶著堂上堂下其他人也都十分驚異。
"為什麽不行？"
掌櫃的微微一笑，"蕭公子固然好文章，然而這一句雖然好，卻還沒有達到能入座的水準，蕭公子息怒！"
"你這個掌櫃的，到底懂不懂？蕭公子所作都得到我們在場所有人的認可了，憑什麽你說不行就不行？"
"就是，蕭公子寫的這麽好，乃是大家都公認的，你一個臭賣酒的，還能比我們在座的都懂？"
"掌櫃的，蕭公子的麵子你都敢不給？"
麵對眾人責難，掌櫃的臉上沒有一點懼色，哪怕是冒著得罪蕭夢之的風險，他卻還是淡定的搖了搖頭，輕聲道，"我身為玉春樓的掌櫃，便要對玉春樓負責，蕭公子固然有才華，然而要想坐上這元決桌，怕是還不夠！"
一席話，倒是讓李致遠在心中對這位掌櫃的形象有所改觀。
起碼還算是個有底線有骨氣的人。
眼看掌櫃的不上道，那吹噓蕭夢之的老秀才又立刻改了口，歎氣起來。
"罷了，看來還是徐元決先生給的題太難啊！隻是如果連蕭公子這樣的大才都不行的話，我洪昌，又有何人能對呢？唉，恐怕未來幾十年，都將無人能坐這張桌子了！"
話音落下，眾人紛紛替蕭夢之感到惋惜。
就連蕭夢之自己也深陷其中，隻是覺得遺憾，並不覺得自己能力有問題，就見他轉過身來對沈如韻說道，"沈姑娘，看來今日你我與這元決桌無緣，在下已盡力，既然還是不行，隻能道一聲可惜了！"
說完，蕭夢之轉身準備離開，其他人見沒了熱鬧可看，也都紛紛準備散了。
掌櫃的也沒了興致，打算將東西收起來。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微弱的聲音忽然傳進大家的耳朵，沈如韻離的最近，聽得也是最清楚的。
那聲音正是李致遠發出的，"不知我能否試試？"
此言一出，頓時引得現場一片嘩然，無數人譏笑出聲。
"這小子是哪來的菜？他也配？"
"我沒聽錯吧？這小子說他要試試？他算老幾？蕭公子都不行，他一個不知道哪來的臭種地的居然敢試？"
"當真是瘋了，不知天高地厚！"
蕭夢之此刻也停了腳步，轉過身直勾勾的盯著李致遠，眸中多有幾分戲謔看好戲之色。
掌櫃的也是以為自己聽錯了，有些詫異道。
"剛才是您在說話？"
"是我，怎麽了？不行麽？"
"你是何身份？叫什麽名字？"
"在下李致遠，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可有功名？是哪一年的秀才？"
麵對掌櫃的盤問，李致遠不卑不亢的道。
"無有功名，也不是秀才，現在不過隻是私塾裏的一個學生罷了。"
"這麽說，你連童生都不算了？"
掌櫃的這話一說完，現場又是一片哄堂大笑，譏笑，嘲諷之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哪裏來的鄉巴佬？滾回鄉下去，你也配來這裏貽笑大方？"
"三字經背熟了沒？這可是當初連中三元的狀元文章，豈能是你一個鄉野農夫能染指的？"
"恐怕待會兒別蹦出來幾個粗鄙之語就算好了，哈哈哈！"
李致遠沒有理會這些人的嘲諷譏笑，他之所以選擇在這時出聲，也不是為了出風頭，單純隻是因為出於對這位徐元決所出上聯的欽佩。
這是一種隻有高手和高手之間懂得明白的神交。
這麽好的上聯，若是沒有一副足夠好的下聯匹配，當真是可惜可歎。
李致遠淡淡的對那掌櫃的道，"沒有功名，便沒有資格挑戰麽？"
掌櫃的一愣，"這……這倒也沒有這個規矩，你可以挑戰，隻是……我這裏是飽讀詩書的文人，可不許出現什麽粗鄙之語，你要對，最好還是謹慎些！"
李致遠知是這掌櫃的好心提醒，他點了點頭，又道。
"可否將你的筆借我一用？"
"請！"
李致遠從掌櫃手中接過狼毫，揮手在另外一張宣紙上恣意落筆。
片刻之後。
"好了！"
李致遠讓掌櫃的將自己寫下的下聯掛上去，眾人紛紛看去，便見李致遠的下聯乃是:
十日鬥宿武殤，三生古嶽，聲書聲雨聲憂天下，聲生入耳！
"這……這下聯……"
眾人正在回味間，那掌櫃的卻是點了點頭，一口氣連著說了三聲"好"！
"好一句聲書聲雨聲憂天下，聲生入耳！"
"閣下好文采！"
"姑娘公子，請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