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寫錯了
李初八沉默了很長時間，重重地歎了口氣。
“致遠，爺爺也知道，你一直都是個好孩子。”
“前天東頭黑子他家的來問過了，也一直誇你。”
“他家有個小姑娘，跟你差不多大，他就想著，再過兩年，你們也該操心了，問我要不要考慮考慮他家姑娘。”
“爺爺就想著，萬一你要是去趕考的話，那就要讓人家白等了。”
這話說得也有道理，隻是終究是信不過，不認為這個從來沒讀過書的大孫子能有出息。
張桂芳很是失望，叫道：“爹……”
李致遠拉住母親，衝她搖搖頭，示意她不要多說。
從爺爺歎氣開始，他就預料到這個結果。
說到底還是李家太窮了，窮人家的試錯成本太高，是真的賭不起。
趙氏喜笑顏開，說道：“哎呀，致遠，這多好了，嗬嗬，都快要娶媳婦了，你小叔還沒有呢。要不這樣，你身體也還沒長全，讓你少幹點活，等阿勝從學堂回來，他教你讀書。”
李宏勝樂道：“對對對，遠兒哥，我教你，我教你。”
這母子兩的嘴臉實在可氣，連三姑也厭惡地撇了撇嘴。
小叔更是氣得站了起來：“爹，我看這事……”
李初八喝到：“坐下！關你什麽事？哦，對了，要不是為了給你娶媳婦，我們怎麽可能讓致遠一天學也不上？你呢？一點都不爭氣，這麽大人了，給你介紹的那個……”
說著，這老父親和小幼兒便吵了起來，一個說自己就沒看上人家，一個罵他不懂得珍惜。
他們的聲音越來越大，似乎有了要打起來的架勢。
二叔冷眼看著，護住媳婦和兒子退到一旁。三姑拉著父親和弟弟勸了幾句，眼見勸不動，幹脆也不說了。
趙氏則是瞧著張桂芳母子，臉上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李致遠默默感歎：原來這就是家貧百事哀。
以前他對古代生活狀態沒少研究，隻是親身經曆以後，才知道這底層人民的生活比想象的還要苦得多。
現在既然來了，就一定要讓家裏人都過上好日子。
不隻是家裏人，是要想辦法，提高整個社會的生產力。
兩個人吵了許久，外麵忽然傳來洪亮的聲音：“大晚上的，吵什麽吵！”
院子裏霎時間安靜下來，大多人眼中都是疑惑，那聲音好像是在哪聽過，卻不是什麽經常往來的人。
張桂芳說了一聲“是爹來了”，朝大門跑去。
趙氏回過神來，臉色微微變了變，又是嫉妒又是輕蔑地笑了哼了一聲，嘟囔道：“也就會找你老子。”
大門打開，李高望將人請進門。
張桂芳跑過去欣喜地叫了聲“爹”，招呼兒子過來。
外公張清靜穿的也是粗布衣服，沾了不少灰塵，他麵色紅潤，身體看著就很硬朗。
他在縣裏也算不得什麽大戶，但出現在院子裏時，身上便多了幾分威嚴。
李初八快步迎上去：“是親家來啦？都這麽晚了，您是有什麽事嗎？”
張清靜看了他一眼，沒好氣地道：“你說我有什麽事？那是你孫子，你都不管，反倒要你兒子來叫我。”
說著便把李致遠叫過來，摸了摸他的腦袋。
李初八麵有愧色，不敢說話。
張清靜道：“我的好外孫，快，告訴外公，你是什麽時候學會認字的？”
李致遠答道：“外公，遠兒沒有學，就是有時候路過學堂，聽他們讀啊寫啊，然後就學會了。”
張清靜大笑道：“好！不愧是我女兒的種，就路過的時候就能學會，不像有些人，淨是瞎折騰！”
說著，便瞥了李宏勝一眼。
李宏勝撇開眼睛，小手偷偷揪住衣服，嘟噥道：“有什麽了不起。”
張清靜摸摸外孫腦袋，說道：“想當初你去縣裏玩，我教了你背了那麽長時間，你都背不下來，自己倒是學會了，該不會是外公教得不好吧？”
李致遠道：“其實遠兒當時就學會了，但是遠兒想在外公那裏多玩幾天，才說自己沒學會。”
張清靜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笑道：“你這小子，鬼機靈！”
拿出兩塊碎銀子遞給女兒，又衝李初八說道：“親家，遠兒的事我聽說了，這小子是塊讀書的料，我知道你們家不太方便，本來呢，我是不該管的，但你兒子都找到我了，我就必須管，錢我可以給你們出點，其他的，你看著辦。”
李初八看了一眼那兩塊銀子，歎氣道：“既然您都開口了，那……遠兒，明天你就不用幹活了，準備準備，去上學吧。”
李致遠把身上衣服整了整，按照記憶中古代學子們的儀態，鄭重地行了禮，說道：“謝謝爺爺。”
又向外公拜了一下：“謝謝外公。”
看到他這幅模樣，李初八才終於發現，自己可能真的錯了。
張清靜滿意的點點頭，說道：“好好好。”
又掃了一眼趙氏母子，說道：“親家，我也沒什麽說的，得趕回去了，不過我告訴你，要是有人不讓我外孫好好上學，我可是要把他接到縣裏頭去。”
趙氏滿心裏全是嫉妒，瞧見這眼神，妒火便衝上了頭頂。
眼見張清靜要走，便不管不顧地叫道：“等一下！”
張清靜皺眉道：“怎麽，你有什麽事？我可聽說我閨女把嫁妝都給你家小子用了。”
趙氏咬咬牙道：“大爺，我知道您是心疼女兒心疼外孫，但是再怎麽樣，也不能亂花錢，我就想知道，您憑什麽相信他是讀書的料。”
張清靜哼道：“老子不相信我閨女，難道相信你？”
趙氏嘴角抽了抽，把眼睛撇開。
張清靜厭惡地道：“我知道，我也算是外人了，我是不能替你們做主。但我外孫就是個天才，不能讓他被你們謔謔了，你不服是吧？那就給你看看！”
把李致遠寫的那封信遞了過去。
趙氏接到手中，也不識字，隨手轉給兒子，說道：“您怎麽知道這信是他寫的？”
張桂芳忍不住道：“致遠寫的時候，我們就在旁邊看著，這還能有假？”
趙氏道：“誰知道你們娘倆是不是合夥騙人。”
張清靜是個暴脾氣，把袖子一攬，罵罵捏捏地就要上前。
李宏勝把頭一抬，喜道：“寫錯了，他寫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