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莫憂,鄉間有大才

第五十二章 真正的離經叛道之人

李致遠又道,"既然吳先生是評卷人,那不知吳先生又是如何知道這卷子就是我的?"

"你?!"

吳通達怒目圓睜道,"這還用問麽?自然是因為這卷子上寫的就是你的名字了!你李致遠三個堂堂大字,難道我還會認錯不成?"

說著,吳通達將李致遠的那張考卷拿在手上來回晃**,就見上麵的名字一欄,的確是李致遠的卷子無疑。

不過吳通達不會料到,他這麽一來,反倒是中了李致遠的計。

李致遠當即詰問道,"吳先生,你方才說這卷子是你評的,現在又說,這卷子是你發現是我的,這麽說,評卷人和審卷人,就都是你一個人了?"

吳通達點了點頭,"是我一人。"

李致遠幹脆道,"既然是這樣,那麽這所有的評卷,都是無效的!你所說的離經叛道之人,恐怕是你自己才對!"

吳通達聞言頓時大眼瞪小眼,又氣又好笑道,"小子,是你寫的離經叛道之語,怎麽這離經叛道之人,又成了我了?"

李致遠輕笑著搖了搖頭,淡然道,"吳先生,你也是讀書之人,莫非忘了,自前朝淳化三年起,我朝科舉學子所答之卷,在送給評卷人之前,都要先經過糊名與謄錄嗎?"

"這雖然隻是一次小小的會考,像謄錄此等過於麻煩的自然可以不論,可若是連名都不糊,又豈能體現出此次會考的絲毫公正性?"

"莫不是這考卷上的名字,誰給的錢多,誰的成績便好,誰給的錢少,誰就成了離經叛道之人?"

"依我看,既然收了錢舉辦這次會考,那便應該考的堂堂正正明明白白,起碼也得符合當今朝製,不至於出了那徇私舞弊之舉,而吳先生之所為,這二者都沒有,豈不是離經叛道嗎?"

李致遠說的有理有據,教室裏雖然都是些年齡隻有十二三歲的少年,這會兒卻也都明白了過來,紛紛開口。

"李致遠說的有道理啊,雖然隻是會考,可我大虞自從開國以來,就講究公平公正,尤其是科考,糊名和謄錄是必須的,這兩者都沒有,那不是鐵了心的徇私舞弊麽?"

"是啊,這麽說來,豈不是誰和考官關係好,誰就能考的好成績,誰要是得罪了考官,那可遭殃咯!"

"吳先生,你不會是沒參加過科考吧?怎麽連這個規矩都不懂?"

麵對一眾學生的質疑,吳通達的臉刷一下臊紅起來。

畢竟他也是個讀書人,還是要臉的。

眼下因為自己的一時疏忽被自己的學生嘲諷譴責,真可謂是丟了大臉了。

而吳通達也是極為後悔。

他當然是知道正常考試是需要糊名和謄抄的規矩的。

隻是剛才他一心隻想著報複李致遠,再加上以為這些學生不會在意,一時間就沒注意,沒想到竟是中了李致遠的招了。

不過事已至此,吳通達打算一不做二不休。

今天不好好的收拾李致遠,把丟了的場子找回來,日後他吳某人還怎麽做學問?豈不是成了笑話了?

吳通達於是揮舞著手裏的戒尺猛的拍擊課桌,怒道,"都給我安靜下來!誰要是再敢多言一句,就上來挨打!"

眾學生還是有些怕老師的,更是害怕老師手中的戒尺,在吳通達的**威之下,終是不敢言語。

吳通達這時看向李致遠,咬牙切齒的道,"李致遠,就算你剛才說得多,老夫在糊名這件事上的確是做得不夠好,這我自然會改正,不過這終究隻是小錯,遠遠達不到所謂的離經叛道的程度。"

"倒是你,在這考卷中,連孟夫子都敢悖逆,這種大逆不道的行為,真可謂是嚴重之至!十分惡劣!"

李致遠聞言輕笑,"吳先生說我悖逆孟夫子,不知我哪一句悖逆了孟夫子?"

吳通達冷哼道,"這還用我說嗎?你這通篇寫的不都是悖逆之語?孟夫子所說的虞舜應當背著瞽瞍躲進深山之中,這等言語怎麽沒見你回答呢?"

李致遠道,"我不寫這個就成了悖逆孟夫子之語了嗎?敢問吳先生,孟子可有說過,虞舜隻能背著瞽瞍進山躲著才是對的?"

吳通達一陣支支吾吾,"這……這倒是沒有。"

李致遠道,"既然沒有這麽說,那我為何不能寫別的方式?"

吳通達怒道,"你這是強詞奪理!孟夫子的確沒有說過一定隻能有這樣一種做法,可你的說法,卻是悖逆之語!"

李致遠搖了搖頭道,"我看我寫的並非悖逆之語,反倒是讀懂了孟夫子所講的道理,而你,才是隻會一句句重複,宛如鸚鵡學舌一般的愚夫!"

"你!你說誰是愚夫?你的意思是,老夫讀了一輩子孟子,還沒你讀的明白麽?"吳通達眼中閃過一陣寒光。

李致遠搖了搖頭,淡然道,"聞道有先後,師者卻不分先後,這可不是擺資曆的地方,吳先生既然自詡熟讀四書五經,學生便有幾個問題想問一問吳先生。"

"請問吳先生,孟子可有說過,仁,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則取仁而舍義也?"

吳通達點了點頭。

"室友這句,是為魚和熊掌不可兼得之理!"

"由此可推,仁與義,則應當取仁而舍義,我再問吳先生,孝者,何也?"

吳通達淡然道,"此孝經中自有言,不必多語。"

李致遠搖了搖頭,"既然是解孟子,當然是應當按照孟子來解,敢問吳先生,孝與仁,何重?"

"當然是都重要!"

"若魚和熊掌不可兼得,仁與孝不可兼得,取仁取孝?"

"這……"

"自然是應當如孟子所說的那樣,虞舜應當背著瞽瞍潛隱,所謂仁孝俱在!"吳通達理所當然道。

"非也!孟子所謂四心,惻隱之心,仁之端也,為仁可謂孝,而為孝,卻不一定是為仁,二者不可得兼,取仁便是取孝,取孝卻不完全是取仁!"

李致遠徐徐道,"孟夫子所謂潛隱,乃是為了取仁取孝,既然是為了取仁取孝,在我看來,潛隱不如入世,一味躲避不如直麵困難,這才是取仁取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