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莫憂,鄉間有大才

第六十四章 立場不同

"好啊,我就知道這小子是抄的!他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窮小子,要真有此番高見,豈能沒有一個才子的名頭!"

"就是,這才對嘛,這番論證,恐怕就是許多舉子也不一定能說出,這小子恐怕連書都沒讀幾本,可能嗎?"

"趕緊滾下來!丟人現眼的東西!"吳通達可算是找到了一絲機會,當即大喊了起來。

台上,王弘眉間也不禁多了兩分失望之色。

"既然是如此,那真是可惜了。"王弘歎氣道。

李致遠這時卻眉頭微挑道,"王先生,這如何用人之道,學生早已從孟子那裏聽來,所謂有治人者,有治於人者,這樣簡單的道理,難道大家不是從孔孟那裏聽來的嗎?"

這話一出,又把大夥給整蒙了。

王弘也是哭笑不得道,"你的意思是,你是先從孔孟那感悟到了什麽是用人之道,所以才自己悟出的這番道理來的?"

李致遠不置可否,隻是說道,"論知識麵,王大人比我寬廣多,接受信息的能力也比我強多了,如果我剛才的這番話真是別人先說出的,想比我不會比王大人先聽到吧?"

此言一出,王弘也是不禁點了點頭,讚許之色溢於言表。

"好,你通過了!"

"你這一番策論,算得上上之品!"

李致遠點了點頭,不驕不躁,隻是微微躬身,"多謝王大人賜教!"

隨即,李致遠絲毫不理會四周傳來或驚異,或輕蔑,或嫉妒的眼神,隻是兀自坐下。

而這時便隻剩下了沈如韻了。

沈如韻似乎是想好了自己要說的,起身道,"學生沈如韻。"

王弘點頭,"沈姑娘請言!"

沈如韻道,"學生以為,孟嚐君有識人之明,更有用人之才,乃為大才,隻是因為齊國狹小,不得施展罷了。"

王弘聞言來了興趣。

他自然知道沈如韻與李致遠關係非同一般,但沒想到沈如韻竟是直接給出了一個和李致遠剛才截然相反的觀點。

"哦?此言何意?"

沈如韻接著道,"晏子使楚時,遭楚王羞辱,晏子對曰,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

"所謂雞鳴狗盜之輩,若是在民間,自然隻會為禍百姓,可到了孟嚐君門下,卻能救孟嚐君出秦,從而保全齊祚數十年!足可見,孟嚐君善於用才!"

"而治理天下之理同此,漢有張良蕭何之名士,卻也有如陳平主父偃之小人,漢宣帝曾語,霸王道雜之!足可見治理天下,非但要用讀書人,也要會用雞鳴狗盜之輩!"

沈如韻說罷,全場又陷入了一陣沉思之中。

還是和之前一樣。

李致遠說完了他們覺得哪不對,但又反駁不了。

沈如韻則是觀點相反,他們覺得好像應該是對的,但還是沒辦法反駁。

王弘聞言不禁眉頭緊鎖,陷入沉思。

過了好一會兒,王弘抬頭道,"沈姑娘所說,有一定的道理,然而治國,絕不能用小人,而應該用賢人,賢人遠大於能人,此乃孔孟留下的道理!"

"所以沈姑娘所說的,我不能苟同!"

聞言,沈如韻神色淡然,也沒有絲毫留戀,當即便準備下台。

然而就在此刻,李致遠突然出聲。

"慢著!我有話說!"

"你有何話說?"王弘看向李致遠,十分疑惑。

台下其他人也都十分疑惑。

就見李致遠道,"學生以為,沈姑娘剛才所說,並無不可!"

話音落下,四下一片嘩然。

"這小子在搞什麽名堂?他在說什麽胡話?這位沈姑娘和他所說的明明相反,他這樣說的意思,不就是承認自己剛才說錯了嗎?"

"就是啊,這小子又在胡言亂語了!"

"一會兒這個對,一會兒那個也對,這小子到底想說什麽?"

這時,就連王弘也覺得李致遠有些巧舌如簧,是在詭辯,態度便劣了兩分。

"你剛才說孟嚐君任用雞鳴狗盜不算懂得用人,這會兒為何又說沈姑娘所說的是對的?她如若是對的,那豈不是意味著你剛才說的是錯的了?"王弘道。

"非也!"

李致遠一遍搖頭一遍道,"我的並非錯,而沈姑娘的也沒錯,二者都是對的,不同的是,立場不同。"

"在學生看來,治國者,分為人君和人臣,人君和人臣治國的法則是不一樣的。"

"為人君者,則應當不拘一格用人才,所謂霸王道雜之,而為人臣者,則應該用人以賢,以德,以仁!"

"這是因為人臣所治者民,所以要以仁德接之,而人君既要治民,同時還要治臣,要治臣,則不能忽視了文人相輕的毛病。"

"所以必須要用雞鳴狗盜之輩,才能讓人臣不居功自傲!"

"學生站在人臣的角度,說孟嚐君用雞鳴狗盜之輩是錯的,而沈姑娘站在人君的角度,認為應當不拘一格用人才,這二者本身都沒錯,隻是立場不同罷了!"

話音落下,王弘直接愣住了。

在場之人也同樣都愣住了。

而沈如韻則是轉過身來,美眸落在李致遠身上,一刻也不曾挪動。

過了好一會兒,王弘歎了口氣,苦笑道。

"我王弘做了一輩子學問,想不到在這人臣與君之間的理論,反倒是遜了你這後生一籌!"

"也罷,你剛才所言,言之有理,沈姑娘所言也是高論,反倒是在下膚淺了!沈姑娘,請回座!"

於是就這樣,在眾人目瞪口呆的眼神中,李致遠三言兩語,便讓沈如韻又重新回到了座位中。

王弘旋即道,"第二輪一共淘汰八人,隻剩六人在場,現在開始第三輪,比拚詩文才華"

"既然今日是中秋詩會,那不如就以中秋為題,你們各人擬寫一首詩文,詩也好,曲也罷,賦也行,隻看誰寫的好!時間僅為一炷香!"

說罷,眾人紛紛開始動筆起來。

而李致遠隻是略微皺眉,便動起筆來。

"水調歌頭……"

"嘖嘖,你們說,這回中秋詩會最終奪魁者會是誰?"

"這可不好說,原本是應當在那三位才子中選出的,現在看來,這位沈姑娘和李致遠,貌似也不是等閑之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