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千古一詞
"要我說,西山鄉的人還是省省吧,年年都是你們那的人最跳騰,結果呢,去年序考你們西山鄉去了幾個?最後不還得看我們徐家灣嗎?"
"就是,年年沽名釣譽有什麽用呢?到頭來,還是得看真本事,要不然還是免不了一個作了笑話的地步!"
"我徐家灣的杜子陵明顯文采要更勝一籌,這個魁首,就應該是我徐家灣的!"
"胡說八道!明明應該是我葛鄉第一才女葛香菱的!"
"你們才是胡說!"
"怎麽著,要比劃比劃?我告訴你們西山鄉的,我們可不怕事,別看你們人多,要比劃那就試試!"
"試試就試試!"
……
眼見三方勢力愈演愈烈,甚至就要擼起袖子開打了,一場原本美好的中秋詩會差點變成鬥毆現場,王弘也是趕忙出聲製止。
"諸位父老鄉親,我知道你們那顆殷殷期盼各自鄉裏成才的心,可正所謂不能拔苗助長啊,這詩會原本是文鬥,若是變成了武鬥,那成何體統?"
"你們也不消爭了,依我看,這魁首既不是楊濤,也不是杜子陵,更不是葛香菱!"
此言一出,眾人都傻了眼。
這三人都不是。
那王昭蕙早已經被排除在外了。
難道說……是張拓?
伴隨著眾人的目光紛紛看向張拓,張拓自個兒臉上也掩蓋不住欣喜之色。
難道是,真是運氣好到頭了?
就在張拓理了理衣領準備迎接魁首時,王弘徐徐從桌麵上抽出了一張試卷。
"我以為,今年的魁首應當是這個李致遠!"
"李致遠?"
這三個字一出,全場瞬間噤若寒蟬!
無數人麵麵相覷,臉上訝異之色毫不掩飾。
"這……王大人腦子沒壞吧?這李致遠是個什麽東西?"
"他李鄉的人就是最廢物的,憑什麽他們能奪魁!"
"豈有此理!這怎麽可能?"
"總不能是這李致遠暗中花了銀子吧?"
"我看花銀子倒是不像,你們看這個李致遠,連身像樣的衣服都穿不起,腳上還是布鞋,何況他們李鄉向來窮的響叮當,怎麽可能舍得花銀子?"
眾人質疑聲中,三老麵麵相覷,臉上神色有些難看。
無論是他們還是其他評判推舉的這三人,可以說便是這一次中秋詩會的分蛋糕大會。
要知道,舉辦這個詩會,某些財主可是給他們三老塞了不少錢的。
其目的,自然是要給自己支持的才子買一個好名聲。
有了詩會魁首這個名頭,以後進縣城要像拜名師,那可就簡單多了。
要是最終魁首不是這三個其中之一,他們可也不好跟那些背後的財主交代。
三老於是道,"王大人,我們剛才推薦的,你也說了,都是很不錯的,怎麽現在,又突然要另外選一個人呢?"
這番話雖然沒有明說,但語氣裏的不悅之色已經很明顯了。
然而王弘卻是沒有絲毫動搖。
他拿著李致遠的那張試卷道,"不為其他,就因為這首水調歌頭寫的太好了,我念來與你們一聽就知道了。"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一曲讀完,全場一片寂靜。
三老和眾多評判臉上神色僵滯,或震撼,或疑惑,或惱怒,神態各異。
而在王弘的臉上,李致遠隻看到了那滿臉的享受。
王弘大聲讚歎道,"好詞!當真是一首好詞!我王某人活了這大半輩子,寫的好的中秋作品見過無數,就連我自己也寫了許多詠中秋的詩詞曲賦,可……"
"像這樣的詞,當真是聞所未聞,聽所未聽!"
"好一個把酒問青天!好一個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
"這……"
王弘臉上神色激動的乃至於一時都不知該說些什麽了。
與此同時,其他那些之前還不服氣的三老評判們,此刻也都是啞然無聲。
王弘盯著李致遠道,"這……這當真是你寫的?"
李致遠微微一笑,淡定道,"這題目乃是您今天定的,我寫也是當著大家的麵寫的,不是我的,難道還能是誰的?"
李致遠嘴上說著,心中卻是苦笑。
誰讓這個世界沒有東坡的?
沒有東坡。
那就怪不得他了。
總不能說讓東坡的詩詞就這麽湮滅在曆史長河中吧?
想來在另一個有東坡的世界,當得知自己的詩詞被以這種方式傳播時,也會感到欣慰吧?
其實對於這首水調歌頭能夠讓王弘出現這種反應,李致遠是並不感到十分意外的。
千古第一中秋作品!
沒有之一!
隻有之最!
這就是蘇東坡的這首水調歌頭的含金量!
無論是任何關於中秋的文學論壇中,隻要有這首,那便是千古無二的霸榜一般的存在。
一句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真可謂是道盡了人間悲歡,說盡了中秋相思之苦!
可以說,這首詞一出,別的作品都隻能爭第二!
王弘此刻看向李致遠的眼神甚至帶著幾分崇敬了。
那是一種暫時拋開世俗名利,隻是純粹的文學敬仰的眼神。
"李學子,不知可否為我講述一下你創作這首詞的心路曆程?"王弘語氣極盡溫柔。
李致遠則是微微一笑,"明月之思,古已有之,隻是在我眼中,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悲歡離合,總是相稱的,於是就對應在了一起!"
王弘讚歎道,"這一句甚為精妙!隻是那句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這……這句又是如何得出?"
李致遠又道,"我雖身在鄉野,沒見過朱閣,也沒見過綺戶,可每當月圓來臨之際,心中惆悵思緒,如風飄散,所寫所感,或醒或夢罷了!"
王弘點頭,"好一個或醒或夢!如此大才,卻生在鄉野之間,當真是珠玉蒙塵!"
王弘感歎。
其實本來因為前麵李致遠辯論得勝他就對此子十分有好感,而此刻在讀了這首水調歌頭之後,則是更加興奮,至少證明他的眼光是沒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