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莫憂,鄉間有大才

第七章 心術不正

李致遠愣了愣才開口道:“你……想跟我外公學手藝?”

李高飛重重點頭,眼神比以往更認真:“嗯,我想學個正經的營生。哪怕是砌牆蓋瓦,也比困在土裏強。”

李致遠看著眼前的小叔。

兩人年紀相差不大,關係向來親厚。

小叔是家裏地裏的一把好手,隻是家裏長輩壓得狠,總覺得學手藝是不務正業,非要逼他早點成家生娃,好給家裏添丁進口做農活。

“小叔,你想好了?”

李致遠輕聲問,“這一走,家裏可就少了個壯勞力。眼看就要春耕,爺爺肯定得發火。”

李高飛頓了一下,低頭想了想忽然苦笑道:“發火我也去了!。”

說完後他頓了頓,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氣才繼續道:“你不知道我這些年過得也不痛快,爹總覺得我不中用,娘也覺得,連二哥都時不時要數落我。”

他嘴角勾著苦意,而李致遠靜靜的聽著,心中微微一動。

隻是他還是不放心,這種事情得問仔細些:“那你為什麽突然想學手藝了?”

李高飛臉一紅,撓了撓腦袋訕訕道:“我也想學個東西,哪怕不是讀書,隻要我能蓋房能砌牆,將來出門混口飯吃,總比現在這樣在家挨罵強吧?”

說完這話後他低下頭,不敢看李致遠的眼睛:“你要不願意就算了,我再想別的法子。”

李致遠輕輕歎了口氣,小叔這番話不全是裝的。

李致遠起身,把紙墨筆硯找了出來:“行吧,那我就幫你寫,但這事能不能成還是未知數。”

李高飛怔了一下,隨即滿臉驚喜:“你……你真願意?”

“我答應了還廢什麽話?趕緊說吧,墨都磨好了。”

李高飛眼圈竟然微微一紅,低聲道:“我真不是胡鬧,我真想學東西。”

過了好一會才寫完,李致遠略作潤色把筆一收。

隨後李高飛雙手捧過,看著紙上娟秀的字跡,心中泛起說不出的感動,連連點頭道:“致遠,你可真是我親侄兒!”

李致遠打趣道:“別光嘴甜,要真有心學,就別半途而廢。”

李高飛揣著信,寶貝似的藏進懷裏:“肯定不會!我現在就去你外公那,親手把信送過去!”

隨即轉身出了屋,跑了兩步又回頭:“致遠,謝謝你!”

說罷,頭也不回的跑遠了。

李致遠目送著李高飛背影遠去,沉默了片刻轉身回屋。

他把一切收拾好,這才站起身,走出屋門,這事情還是要找母親說一聲。

“娘。”李致遠喚了一聲。

張桂芳抬起頭,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怎麽了?是不是餓了?”

李致遠搖搖頭:“不是,小叔來找我,想讓我幫他寫封信。”

張桂芳手裏動作頓了一下,低聲問:“寫信給誰?”

“給外公,”李致遠老實回答,“他說想學手藝,不想一直這樣被爺爺看不起,所以想去找外公拜師。”

張桂芳怔了幾息,神情倒沒多驚訝,隻是緩緩點了點頭:“高飛這人其實心腸不壞,就是不爭氣。若他真能學點東西,也是好事。”

“嗯。”李致遠應聲。

張桂芳抬手擦擦額上的汗,似是歎氣又像是自語:“你小叔的事,你管到這一步就夠了,你現在最該做的是把心收回來,好好讀書。”

“而且,明天你爺爺肯定會生氣,指不定也要怨你。”

說完這話她頓了一頓,望向李致遠的眼神認真許多:“咱們家現在什麽光景你也看得明白,不是你一個人讀得起書,而是全家人都在賭。”

李致遠輕輕一頷首,認真道:“娘,我不會讓您失望。”

張桂芳看著他笑了:“傻孩子,我就是再苦再累也不怕,隻要你爭氣就是我的福。”

說著她低頭繼續洗衣不再多言。

而李致遠站在原地,望著母親那微駝的背眼底劃過一絲光亮。

第二天一大早,李家就炸了鍋。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正廳裏,李初八手中的拐杖把地麵戳得咚咚響。

家裏少了一個正當年的壯勞力,所有的農活重擔一下子都要分攤到其他人頭上。

李高明陰沉著臉,旁邊的二嬸趙氏更是在煽風點火。

“爹,我就說老幺靠不住吧!眼瞅著地裏要忙活了,他現在拍拍屁股跑了!咱們這一大家子如果不累死,也得餓死!”

“就是啊爹,”李高明瞥了一眼站在角落裏還有些咳嗽的李致遠,冷哼道。

“我還聽見昨晚致遠屋裏有動靜,保不齊這事兒就是致遠挑唆的,說不定就連老要要去哪裏,肯定也是致遠出的主意!”

“致遠!”

李初八猛地轉頭,目光剜向還在病中的孫子,“是你幹的好事?”

李致遠臉色蒼白,不卑不亢的道:“爺爺,小叔隻是想謀個前程……”

“謀前程?我看是想偷懶!”

趙氏尖著嗓子打斷,“現在好了,人跑了,活誰幹?本來家裏就養著你這麽個藥罐子,現在倒好,還幫著外人坑自家人!”

正鬧得不可開交,門外忽然傳來一道清朗的聲音。

“李老伯,這一大早的,何事動這麽大肝火啊?”

眾人一愣,回頭看去,隻見一位身穿長衫,留著山羊胡的中年人正站在門口。

李初八一見來人,怒容瞬間收斂了幾分,連忙起身,“哎喲,是孫先生!您怎麽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這位孫先生是鎮上私塾的教書先生,頗有名望,今日路過此地,本是想來討口水喝,順便看看各家的適齡學童。

趙氏眼珠子一轉,立刻換了一副嘴臉,拉過了自家兒子李宏勝笑道:“孫先生來得正好,我家宏勝最近也在背書呢,正想讓您給指點指點,不像某些人……”

而她意有所指的瞥了李致遠一眼:“身子骨弱幹不了活就算了還淨給家裏添亂,說什麽要讀書,我看就是想以此為借口逃避勞作!”

此時的李初八正在氣頭上,聽了這話更是怒火中燒,也不顧不得旁人有沒有在周圍了。

“你二嬸說得對!你小叔跑了,家裏缺人手你還想讀書?從明天起你給我下地去!讀什麽書,我看你就是心術不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