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文字獄
李致遠點了點頭，這個規矩他上輩子就知道了。
所謂廩生，便是秀才。
普通人隻要過了縣試，那便成了秀才。
秀才見官不拜，不必納稅，而且每月還有官府提供的廩食。
雖然不多吧，但起碼是可以供得起自己讀書的。
所以基本可以說，讀書能讀到秀才這個地步，才算是正兒八經的一步跨進了古代士宦體係中。
不過這秀才也不是說隻要一次考過就能保證一輩子衣食無憂的。
按照規矩，成為秀才的廩生，如果在當年沒有通過院試獲得舉子身份的話，那便需要每年通過一次考核才能保住自己的秀才身份。
自然，其實也就是保住自己的福利。
而每年的淘汰率大概在百分之十左右。
也就是說每年排名末尾的秀才，是要被取消這個身份的。
因而可以知道，孫先生所說的考試應該就是這個廩生身份的複核了。
李致遠皺眉道，"孫先生，按說以您的學問，每年要通過這個複核應當是沒什麽難度，難道說……還有什麽意外嗎？"
孫先生無奈道，"按說是沒什麽問題的，我雖說也沒什麽大學問，這一輩子考了無數次舉子了也沒中過，可秀才的身份，也從來沒落下過。"
"隻是去年……我在那考卷上多寫了一句西山之麻雀，入了東方，便也可飛上枝頭變鳳凰！"
李致遠疑惑道，"麻雀變鳳凰，這不是經常化用的典故嗎？寫這個如何了？難道說還不許寫？"
孫先生無奈苦笑。
"按說是沒什麽問題的，隻是……隻是這幾年有些事情不太一樣了，朝堂上這些年風氣不太好，自從前文華閣大學士周平入閣之後，便大興起了一股文字獄之風。"
"他們拿我寫的麻雀變鳳凰作文章，說我是暗自當今聖上的生母，即懿文太後當初乃是以高麗進供的一名宮女身份攀附上先帝，所以才生下了當今聖上，說我此言乃是有意的暗諷朝政。"
李致遠聞言不禁皺眉。
文字獄？
在他的記憶中，隻有明清兩個朝代是有文字獄的說法的，尤其是以後一個朝代為重，這可不是啥好事。
往往文字獄大興，便意味著思想僵化，而且朝政也會變成一潭死水。
不過李致遠倒是聽說大虞這幾年國力反倒是蒸蒸日上了。
莫非這文字獄並不是像曆史書中所總結的那樣？
李致遠道，"這文字獄確實不是什麽好事，隻是，那高句麗不是在東邊嗎？孫先生所寫的是西方麻雀，飛入東方變成鳳凰，這完全就不沾邊，那些人是否也太刻意了？"
孫先生哂笑。
"何來什麽刻意不刻意的，簡直就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他們要整你，不過就是借著這麽一個借口罷了，若是不想整你，你就是在文章中提當今聖上的名諱，恐怕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李致遠點了點頭，這倒確實。
什麽文字獄，不過隻是給自己倒行逆施，排擠政敵找個借口罷了。
孫先生又道，"不過話倒是說回來，這件事的確是多虧了你啊，說起來，為師倒是應該好好感謝你！"
"孫先生，您是學生的老師，俗話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學生為老師分憂，本就是應該的。"
"你這話說的倒是謙敬，不過為師倒也要提醒你，得罪人固然不好，但有時候，實在是沒法與小人同流合汙，故而文字獄，也隻能提前自己提防著一些了。"
"為師所犯的錯誤，你可不要再重蹈覆轍了，什麽麻雀鳳凰之類的話，還是少說為妙！"
"嗯嗯，學生受教了。"
"對了，為師聽說你昨日奪魁之後，那王學政有意要收你為門生，同時還要錄你進入縣學，可有此事？"
李致遠點了點頭，"是有此事。"
孫先生眼前一亮道，"有此事你為何不去呢？能進入縣學，還能拜王學政為師，那可比跟著我這麽個窮秀才要好得多了！恐怕過了今年，你便能有了功名了！"
孫先生的語氣中透露著驚喜，有的全然是對李致遠的欣慰之情。
"從那日你背出道德經我便已經察覺出你的不俗之處！老天爺，我孫某人雖然這輩子沒什麽出息，連個舉人也沒中過，但若是能教出一個了不得的學生來，那當真也算是遂了心願了！"
李致遠稍微愣了下說道，"學生昨日沒見到老師，就拒絕他了，學生想著，學生的老師既然是孫先生，又怎麽能隨便認別人做老師呢？"
"若是輕易便改換了門庭，那和我讀的聖賢之道，豈不是相悖麽？"
"你迂腐！"
孫先生似是有些生氣了。
"我讓你平時讀聖賢書，領悟聖賢之道，那是要你在日後為官時，能夠多為百姓想想，造福一方，在為人上，雖然是要注意修身，可也並非是一板一眼的迂腐。"
"處世之道，亦即應變之術，豈可偏執一端乎？"
"你跟著我這麽個窮秀才，恐怕一輩子也沒個出路，若是跟了他，日後取得什麽成績了，那也永遠是我曾經的學生，為師照樣替你高興，你怎麽能說出這般迂腐的話來呢？"
李致遠猶豫了下說道，"老師，其實學生還有另外一個想法。"
"什麽想法！"
"學生想得是，學生如果有真本事，那就應該從庠序之考一路考上去，而不是憑著誰誰誰的背景直接進入縣學，而後再混個秀才的身份出來。"
"那樣既不能打足基礎，還可能會讓學生生出僥幸心理來，在日後的為學之路上，總想著取捷徑！"
聞言，孫先生點了點頭。
"這倒是說得不錯，為學還是要一步一個腳印為好，萬不可拔苗助長！"
"既然事已至此，那便算了吧，兩個月後便是序考了，你還是先好好準備吧，序考一般不難，以你能奪得魁首的能耐來看，要通過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不過……你這一次很可能得罪了那三老，還有鄉裏的諸多老秀才，到時候他們可能會暗中給你使絆子，你可要謹慎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