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診病
那女子有個相好的男友,家人一直不同意。
玉林廟供著姻緣娘娘,據說很靈。女孩子就去求姻緣娘娘,成全自己。結果這一去,不知被哪來的邪祟附了身,瘋了這一場。
不過,好在這段姻緣真的成了。
是不是娘娘成全人的方法還挺特別的?
這事還沒完,小曹先生名聲大振,老曹卻不明白。
當天晚上,他把兒子叫到房間問,“你為什麽行針不按順序?”
“爸你不是說,任何邪祟、鬼魅不找鬼路,能製住它也可以嗎?隻餘一針了,我為爸你著急,所以就下手刺它腦袋。”
“你怎麽判斷女鬼腦袋藏在她舌下?”老曹奇道。
“我判斷不出啊,我看到的。再說,也不是什麽女鬼...”
“那又是什麽?”老曹更驚奇了。
“是條修成人形的千年蛇靈。”
老曹愣愣地看著兒子,“你?...能看得到?”
可小曹接下來的話讓他更是吃了一驚,才發現自己這個十二歲的兒子,經同齡人成熟得太多了。
“爸你知道那蛇精為什麽附身於那個阿姨嗎?”
“難道你知道?”
“那蛇精修的是女身,咱家祝由十三科上講過,蛇性好**,那阿姨上香前夜與相好男子有**,第二天未淨身便去上香,修廟時蛇精被壓死,蛇靈一直盤在門口槐樹上沒有離去。女人上過香,身上的氣味兒引動蛇精,便撲在她身上。頭夜想上身體過於疲勞,給邪祟趁虛而入了。”
“未淨身是對姻緣娘娘不敬,雖然祝禱時誠心誠意,娘娘成全了她,不過,也得小示懲戒不是?”
老曹聽得目眩神迷,一直以為自己兒子還是個小不點兒,講針法時,連**穴也沒給他講過。
他竟然連自己收藏的古書都看了,想必黃帝內經什麽的也都翻過了吧。
上麵都是有插圖的,什麽陰陽雙修,什麽三十六式,什麽內容都有。
這個小兔崽子!早自學成材了。
“那你又是怎麽知道她祝禱時誠心呢?”老曹好奇地問。
“我去廟那玩時,住持說過這個瘋女人,那天瘋女人買了高香花了一百塊,祝禱完後,在功德箱裏又投了一百塊錢呢。你說心誠不誠?”
“錢就代表心誠了?”老曹起了好奇之心。
“求人家辦事,光憑嘴說,空著手去,心再誠誰看得出來呢?總得拿些什麽吧?”
“若它不退,你又如何?真的滅了它?”老曹考較起曹昱霖來。
“怎麽可能嘛,人家可是蛇精修了上千年,我可不敢,靈體的寂滅尚不能由人做主,何況精靈?”聽兒子這麽說,老曹放心地點點頭。
“刺中指又是怎麽一回事?”
“中指血陽氣最盛,可以縛靈。”他滿不在乎地回了句,“爸你自己的書,你有好好看過沒呀?”
“爸,沒事了,我出去玩會吧。”到底還是個孩子。
老曹望著跑出院子的小曹,長出了口氣,原來孩子早在不知不覺間長大了。
可惜,老曹去得早,“曹先生”的名號就由曹昱霖繼承了,行醫至此,第一次遇到棘手的案例。
幾天以來都在苦苦鑽研。
“我收拾東西,你們先去。”他站起身,收拾起醫藥箱,我們把地址留好,先出了門。
回到旅館,阿俏的狀況更不好了,壯壯在屋裏守著,宋思玉在外麵抽煙,焦急地走來走去。
看到我們三人回來,他扔下煙,“現在怎麽辦?”
“什麽情況。”逍遙問。
“剛才發起瘋來,說...”他看了我一眼,“說要殺掉邢木木...”
我知道阿俏遠沒這麽溫和,安慰宋思玉,“瘋話我不介意的,隻不過是怨氣放大了她的負麵情緒和對我的厭惡而已,源頭還在壯壯身上。曹先生很厲害,一會兒讓他看看吧。”
壯壯聽到聲音走了出來,看了我一眼,示意我到旁邊房間裏。
一天沒見他,感覺他腮幫都陷下去了,我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臉,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他的眼神讓我心碎。
為什麽我一定要這麽計較在意他對我的看法?不管他對我怎麽想,我為什麽不能像阿俏那樣無所顧忌的喜歡他?我內心又痛苦又糾結。
他拉住我的手不讓我縮回去,把我的手放在他臉上。
“別離開我,木木,別和那個臭小子在一起。我知道你氣什麽,從前我對你百依百順,因為你是我的師妹,我無父無母,不敢對你有什麽非份這想,隻想在心裏默默喜歡你。
幸而我父親出現了,我尊重他。他給了我很多。
我所有努力的力量都來自你,好在你也喜歡我。
我把你當做戀人,那和妹妹是不一樣的。我對戀人是有些要求,可都不是過份的。我隻是太過寶貝你,才會在意逍遙對你...你知道嗎?我寧可自己陪你去死。”他臉上有些扭曲。
“我在農村被父親拋下不管時,受過什麽樣的苦,你不會知道的。那些事情與現在隔著仿佛一個世紀那麽久,可我仍會夢到。你不能原諒我的不堅強嗎?我不能放棄你的。我們幫阿俏治好病,就不欠她了。我發誓,你不喜歡的女人我連看也不會看一眼,好不好。”
看著他憔悴的樣子,我心裏像有什麽揪著一樣,眼淚已經忍不住了。不要再驕傲下去了,不要再在意自己受的傷害了。我心裏這樣對自己說,不由自主點了點頭。
他驚喜地看著我,“你同意了?”我含著淚微笑著點頭。
他把我擁入懷中,拘的我骨頭都快碎了。
他開心地出了房間,昱霖已經來了。
我靠在門框上,看著一群人進去阿俏的房間,逍遙離我遠遠的,走廊上燈光很暗,但我看得到他的模樣,他在昏暗中眼睛並沒有看向我,可我卻感覺他在注意我。我低著頭,盡量讓自己心情平靜,不知為什麽竟然還是有一絲愧疚悄然跑了出來。
我最後跟在幾人後麵進了房間,阿俏一夜之間,變得形銷骨立,著實讓人心疼。
身體上蓋著一床床單,床單下單薄的一條,沒人似的。
“扶起她。”曹昱霖吩咐壯壯,阿俏軟成一條,靠在壯壯懷裏,曹昱霖拿出針包,快速行針,先在頭頂和脖後紮入幾根銀針,並不撥下來。
“穩住心魂,她醒來,可以正常交流,先鎮癲狂,再除病根。”
“要不,我還是先出去吧,她看了我又要瘋起來。”我退出房門。
逍遙也跟出來,我在門口掩上門,輕歎,“我才是她的病根。我若立時死了,阿俏無從所怨,隻怕一下子就好了。”
“怎麽能這麽說,那我還...”他噤了聲,在黑暗中笑了笑。
“這世間不如意事常八九,這是常態,誰也怨不得,這個煩惱沒了,還有別的煩惱接上。”逍遙靠在牆上。“人就是在鏟除一個又一個煩惱解決一個又一個難題中長大、變老...”
“不用解決啊,等時間就可以了。時間向前走,沒有不變的事情,命運會把你帶到你要去的地方。”我幽幽地歎息。
屋裏此時是被緊張地氣氛包圍,曹昱霖看到所有穴道都為怨氣所占,紮入一針,怨氣便匯集於另一個穴位上,氣是可以亂躥的。
鬼門十三針,是講究找鬼路,製鬼,這兩樣現在都用不上。
曹昱霖思考片刻,“我有個辦法,行不行,都值得一試,不過,這個辦法有處尷尬,必須先講清楚。並且要爭得這位醫友的同意。”
宋思玉急壞了,“曹先生,有什麽尷尬,你講就是。我是她父親,我可以做決定。”
“不行。”他抱臂揚著臉看也不看宋思玉,“須得等病友醒來後一起說。這一小會兒時間不妨事。”
說話間阿俏俏醒轉過來,眼下一片青,“爸爸。”她小聲喚了宋思玉一聲,宋思玉眼眶紅了,“好孩子,咱們請了大夫了。”
她看到自己依在壯壯懷裏,開心地笑起來,輕輕問,“我病了是麽?澤宇哥?”
壯壯點頭,“是的。”
“有澤宇哥抱著我,阿俏死了也不害怕的。”她無力地靠在壯壯身上,輕聲歎息著—這樣天真坦誠的表白任是鐵石心腸也要動容的。
“你會好的,明天說不定又可以和我鬥嘴、纏磨我了。”壯壯安慰她。
“你可煩我不煩?”壯壯心情很好,很是耐心,溫柔地笑笑,搖搖頭。
阿俏開心極了,突然又皺起眉,聲音也變粗了,“不行,這會兒你沒看到邢木木,你若看到她必是不理我的。”
她眼看變了臉,聲嘶力竟竭喊叫起來,“這個世界上為什麽要有邢木木?我討厭她,我要殺了她,抽掉她的筋,把她燒成灰,叫她做鬼也回不來...”怨毒的惡意,令站在門口的我起了一起雞皮疙瘩。
壯壯和宋思玉都慌了手腳,曹昱霖不慌不忙拿出一根粗針一下紮在阿俏頭頂,阿俏再次安靜下來。